返回作品详情冥王大人请勿拒婚

渡魂集市不卖姻缘吗

幽都的渡魂集市比沈铃想象中热闹。

街道两侧挂满纸灯,灯罩上画着不同的眼睛,有的半闭,有的怒睁,有的空白得像还没有决定该看向哪里。来往魂影穿过薄雾,脚步没有声音,摊贩的吆喝却一声高过一声。

“新折的引魂灯,买一盏送半句遗言!”

“忘忧纸三张,保证今晚不想前尘!”

“托梦预约,先到先得!”

沈铃站在一块空木牌前,脑中迅速计算租金、客流和目标人群。她把一张红纸裁成三角,写下:缘契咨询,首问不收费,二问看心意。

乌砚看着木牌:“你要在这里替冥王相亲?”

“我需要收集信息。坐在府门外等客户召见,是最昂贵的无效等待。”

“这里的人不会替你保密。”

“所以我不问秘密,只问他们愿意花多少时间谈自己的事。”

她把最后一根竹签插进土里,摊位算是立住了。乌砚已经去向府里通报,临走前只说会有人来接她。沈铃没有问那个人什么时候来,问了也得不到答案。

第一位客人是个抱着空灯笼的年轻魂影。

“你们这里真的能签缘契?”

“能设计,不保证结果。”沈铃递给他一张问卷,“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?”

“愿意陪我走过奈何桥的人。”

“你自己走得过吗?”

魂影沉默了。

沈铃把问卷收回:“先解决你不能独行的问题。缘契不是把缺口藏起来,而是让对方知道自己会和什么样的你同行。”

魂影盯着她看了片刻,付了一枚旧铜钱,离开时脚步比来时稳了一点。

第二位客人没有出现,倒是一个提着纸灯的老太太停在她面前。老太太身形佝偻,眼睛却亮得像灯芯。

“你卖缘?”

“卖方案,不卖缘。”沈铃回答,“缘若能明码标价,幽都早就没有失恋了。”

老太太笑出声:“我是鹿婆,卖纸灯。你这句话我喜欢。”

鹿婆把一盏青纸灯放到她摊前。灯面上画着一只缺角的鹿。

“新来的都要交灯钱。”

“我租摊位已经交过了。”

“这是集市规矩。”

沈铃拿出一块低阶灵石,又收回来:“我可以替你改灯上的契文。你这句‘引亡魂归途’,最后一笔太重,容易把迷路的魂吓跑。”

鹿婆眯眼看了看,递给她一支细笔。

沈铃俯身改了两笔。笔尖刚落,纸灯内的青火便柔和下来,原本绕在灯罩上的黑线缓缓退开。

鹿婆这才收下灵石:“你确实有点本事。想问什么?”

“最近集市上,有没有人突然对某个人产生强烈好感?”

“每天都有。”

“同一晚呢?”

鹿婆的手停在灯柄上。

“昨晚有七个。今天又来了三个。见面前还不认识,见面后却像等了对方很多年。”

沈铃在本子上记下时间和人数:“他们有没有买过香料?”

鹿婆抬眼:“你闻到了?”

“界门里有甜腻味,刚才三位客人身上也有。像烤坏的蜜,又混了冷灰。”

鹿婆没有再说,转头看向街口。

一尊石甲鬼从雾里走来,肩甲上挂着巡夜牌。他的脸像被粗糙石刀刻出来,眉骨低沉,走近后先看沈铃,再看鹿婆。

“她是新来的?”

“缘契策划师。”鹿婆说。

石甲鬼发出沉闷的声音:“离香尘远一点。”

沈铃立刻把本子合上:“你知道这种东西?”

“香尘会让魂影把欲望当成命令。闻得少,只会心跳快;闻得多,会忘记自己原本想要什么。”

“为什么巡夜者不处理?”

“还没找到源头。”石甲鬼看向她腰间,“你身上有铜铃。”

沈铃下意识按住铃柄:“借来的。”

“冥王府的东西,不会随便借给外人。”

“我也不是随便的人。”

石甲鬼没有接她的玩笑。他指着远处一条被青灯照不到的巷子:“冥王曾在边境救下大批迷失魂影。那一夜,他的魂火裂了一部分。后来所有送进府里的婚契,都被他退了。”

“因为他不想结婚?”

“因为命定灵契可以把一个人的魂火分给另一个人。”

沈铃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“他怕牵连别人?”

“或者,他知道有人想借婚契取走他的魂火。”

石甲鬼说完便继续巡街,留下沈铃对着本子发怔。她原以为委托是说服一个固执的贵族,没想到客户的拒绝可能是在保护候选人。

一阵风从摊位后掠过,甜腻的气味忽然浓了一瞬。

铜铃在她腰间震动,却没有发声。

沈铃回头,只看见一名戴白面具的魂影从人群里擦肩而过。对方袖口沾着一点银白粉末,与界门台阶缝隙里的东西一模一样。

她起身追了两步,又停下。

没有武器,没有同伴,也不知道巷子通向哪里。

沈铃咬住笔帽,退回摊位,在本子上写下:先建立关系,再追踪来源。

鹿婆看着她:“不追了?”

“客户调查的第一原则,不能让自己变成失踪人口。”

鹿婆笑了:“那你准备怎么查?”

沈铃抬头看向街尽头的冥王府。

“办一场公开择契。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在找对象,顺便看看谁在操控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