匿名留言的回声
匿名留言没有署名,只显示在节目后台的任务屏上。
周野根本没有离开剧组。
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照片。照片里是旧影城地下通道,时间戳停在六月十八日二十三点零七分。通道尽头站着一个背影,穿着D组工作人员常见的深色马甲,右手提着一只银色工具箱。
梁启盯着屏幕,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。
“这是谁上传的?”苏栖迟问。
“后台只显示匿名。”
“节目组审核过吗?”
“现在正在审核。”
“已经播出去了。”
她指向摄影师。直播画面没有停,照片虽然没有被直接放大,但梁启刚才的反应和工作人员的惊呼全被收了进去。弹幕正在猜测照片里的人,有人说是周野,有人说是顾砚舟,还有人把旧影城的平面图截出来,开始标注地下通道的位置。
顾砚舟拿过打印出来的登记单,把照片压在旁边。“六月十八日,是徽章规定的归还日期。”
“也是创可贴包装上的数字。”苏栖迟说。
“0618可能是日期,23可能是时间。”
“二十三点零七分和二十三点,差七分钟。”
“或者是柜号。”
“你以前遇到问题也这么含糊?”
“以前你会先查完再骂我。”
苏栖迟看着他,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点玩笑,可顾砚舟只是低头翻看登记纸。他的手指在“经手人”三个字上停了一下,随后把纸折回透明袋。
“我来问仓库管理员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苏栖迟抢回登记单,“你和周野有过接触,容易被人说成包庇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只是失物招领节目嘉宾。”
“你也认识他。”
“我给过他创可贴,不代表我知道他的事。”
顾砚舟没有争。他把手电关掉,转而走到仓库另一侧的铁架前,查看标签。
这份配合反而让苏栖迟没办法发脾气。
她让摄影师拍下照片和登记纸,自己沿着仓库墙面检查。旧影城的仓库有两扇门,正门通向一层,后门通向地下通道。后门锁上了,但门缝边缘有新鲜的黑色擦痕,像刚有金属箱从那里拖过。
“这里有人进出。”她说。
梁启走过来:“仓库每天都有人整理。”
“那为什么门锁上?”
“今天还没清点完。”
“谁负责清点?”
“场务。”
“姓名?”
梁启没有立即回答。顾砚舟替他看向门锁:“门上有胶带残留。”
苏栖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锁扣内侧粘着一小片透明胶,边缘沾着灰,说明有人为了让门不完全扣死,临时固定过锁舌。
梁启的脸色更难看了。“先暂停仓库拍摄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栖迟问。
“安全问题。”
“刚才你说可以拍。”
“现在情况变了。”
他朝摄影师打手势,直播画面转向空白墙面。弹幕却没有停,观众已经开始讨论“节目组藏线索”“周野失踪”“顾砚舟替人签字”。
苏栖迟忽然明白,梁启想要的看点已经超出控制。
他们被推着往前走,节目组却不一定知道前面是什么。
“把后台留言原文件给我。”她说。
梁启皱眉:“那是节目组资料。”
“我要核对上传时间。”
“嘉宾无权——”
“那我不找了。”苏栖迟摘下手套,转身对镜头说,“失物主人是否真的在旧影城,节目组无法确认;如果连线索来源都不能公开,继续拍摄只是在消费一个不知去向的人。”
直播间安静了几秒。
她知道这话会得罪导演,也知道镜头会把她的强硬重新剪成“耍大牌”。可她不愿意为了洗自己的脸,拿另一个人的下落做节目效果。
顾砚舟站在镜头外,没有打断她。
梁启看了眼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,最后咬牙:“给她看时间戳。”
工作人员把电脑转过来。留言上传时间是十七点四十二分,比他们开播早十八分钟。附件照片的原始创建时间却显示为十六点零三分,设备型号未知。
“照片不是刚拍的。”苏栖迟说。
“也可能是旧照片。”顾砚舟说。
她点开照片放大。背影右侧露出一块墙牌,编号被工具箱挡住,只剩最后一个数字:7。
“地下通道的墙牌是几号?”她问。
场务从门口答:“七号维修口。”
苏栖迟和顾砚舟同时看向后门。
梁启拒绝再开门:“地下维修区今天没有拍摄许可。”
“那我们去问影城管理方。”苏栖迟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她把徽章收进贴身口袋,走出仓库。顾砚舟跟上来,低声道:“你知道这样会把自己放在更醒目的位置。”
“我已经够醒目了。”
“视频那件事——”
苏栖迟停步。
旧影城的风从破窗灌进来,吹得海报哗啦作响。顾砚舟站在她面前,像是想说什么,却在镜头转过来时停住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她问。
“那段视频不是完整的。”
“所有人都知道它可能不完整。”
“我看过现场。”
她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“你在哪儿看到的?”
顾砚舟没有回答,先把她肩上沾着的灰尘拂掉。动作很快,手背只擦过衣料,像不想让任何人误会。
可镜头已经拍到了。
弹幕重新沸腾。
【他知道冲突视频内情?】
【这是什么保护欲?】
【前任夫妇赶紧复合!】
苏栖迟后退一步,压住声音:“别碰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别替我解释。”
“我只是告诉你,我看过现场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说?”
顾砚舟沉默。
他的沉默比任何解释都让她烦躁。八年前,他替周野签过字;三周前,他可能看过她出事的现场;而她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些。
影城管理员终于带他们到了地下七号维修口。铁门上落着厚灰,门把手附近却有一道新鲜的指印。顾砚舟伸手拦住苏栖迟,自己先蹲下检查地面。
灰尘中有一道拖痕,通向门内。
拖痕旁边,落着半截蓝色包装纸。
这一次,纸上没有小熊,只有一行被水浸淡的字:别让她找到原始录音。
苏栖迟读完,耳边所有声音像被关掉。
下一秒,身后的直播提示音响起。
节目组收到新文件。
文件名称只有四个字:苏栖迟,抢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