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始登记不在原处
倒计时开始后,旧影城所有钟表都变得刺耳。
一层大厅的电子屏显示五十九分五十二秒,数字每跳一下,苏栖迟的胃就跟着收紧。她不怕再上一次热搜,怕的是那些被剪碎的片段最后真的拼成别人想要的样子,而她连拼图缺哪一块都不知道。
顾砚舟拿着录音笔走在前面,苏栖迟跟着他下地下楼梯。摄影师被梁启拦在楼上,只允许固定机位拍摄大厅,地下维修区暂时不直播。
“没有镜头,你还要查?”顾砚舟问。
“有镜头才更要查。”
“你可以等节目组派人。”
“等他们把线索清理干净?”
顾砚舟回头看她。
苏栖迟没有避开:“刚才后台用我的账号访问登记簿。要么有人盗用了我的权限,要么节目组想把我塑造成自己查资料、自己造线索的人。”
“你的临时账号密码是什么?”
“节目组发给我的初始密码,没改。”
“谁能看到?”
“梁启、场务和负责直播后台的人。”
“还有你自己。”
“我没访问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脚下一顿:“你又知道?”
“你看记录时会先拍照,不会直接点开。”
“你记得太多了。”
“你以前总说我记性不好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地下楼梯尽头有一扇铁门,门牌上写着七号维修口。锁没有落下,门缝里透出一线黄色灯光。顾砚舟没有立刻推门,而是从口袋取出一双薄手套递给她。
“仓库里拿的。”
“我有。”
“你那副沾过胶带。”
苏栖迟低头看自己的手套。右手食指处确实粘着一点透明胶,刚才她没注意。
她没有接新的,只把旧手套脱掉,塞进垃圾袋:“谢了。”
顾砚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很快移开。
铁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,墙面贴着电缆编号。地面有水,拖痕到门口便断了。苏栖迟蹲下查看,发现拖痕不是箱子留下的,而是轮子压过灰尘形成的两条平行线,间距不到四十厘米。
“工具箱。”她说。
“照片里那只银色工具箱。”
他们沿着拖痕走到尽头。尽头没有出口,只有一面刷成灰色的墙。顾砚舟敲了三下,墙后传来空响。
苏栖迟摸到墙边一条细缝,指甲刚碰到,顾砚舟已经把隐藏的门闩拨开。墙板向内弹出,露出一个只够放两只纸箱的暗格。
里面空空荡荡。
地上却有一张卷边的仓库清点单。
苏栖迟打开手机手电,照到清点单最下方。日期是六月十八日,物品栏写着:录音设备一件,归还;燕翅徽章一枚,未归还;旧剧组账册一册,转存三号仓。
“录音设备归还。”她念出来。
顾砚舟的目光落在纸上:“这张单不在公开登记里。”
“所以有人换过账册。”
“或者这张是假的。”
苏栖迟用手机拍下单据四角和编号:“纸张比公开登记簿新,墨水却更旧。像是后来重新抄写,再故意做旧。”
她学过一点道具鉴别,不算专业,但拍戏时经常要判断纸张、信件和旧物的年代。顾砚舟没有质疑,只蹲下看单据背面。
背面有一行铅笔字:三号仓,最上层,蓝箱。
“又是三号。”他说。
“去三号仓。”
“时间只剩四十分钟。”
“那就快一点。”
他们原路返回。苏栖迟走得急,鞋底在湿地上打滑,顾砚舟伸手托住她手肘。这次她没有立刻甩开,却在站稳后把手臂抽出来。
“我能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别扶。”
“你刚才差点摔倒。”
“摔倒也不会把你连累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眼:“我不是怕被连累。”
她想追问,前方楼梯口却传来门响。有人正在上楼。
两人同时贴到墙侧。脚步声停在门外,随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苏栖迟屏住呼吸,闻到顾砚舟外套上残留的雨水味。狭窄墙角容不下两个人,他们的肩膀挨得很近,谁也没有说话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道手机光扫进来,停在地面拖痕上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外面的人说。
是梁启的声音。
顾砚舟低头,用指尖在苏栖迟掌心写了一个字:等。
她的手掌被他指腹划过,痒意沿着腕骨窜上来。她几乎忘了自己正在躲人,直到梁启的脚步离开,铁门重新合拢。
顾砚舟松开她的手。
“你刚才——”
“怕你出声。”
“我没那么容易出声。”
“以前不是。”
苏栖迟瞪他,他却已经推门出去。
他们回到地面时,大厅的固定机位仍在直播。摄影师看见两人,立刻将镜头转过来。梁启站在白板前,神色自然得像从未去过地下室。
“找到什么了吗?”他问。
苏栖迟没有回答,径直走到资料柜前。她记得登记簿放在第二层,打开后,原本标有D-17的那一页已经被抽走。
“你们动过资料。”她说。
梁启举起双手:“节目组刚才担心资料损坏,做了统一保管。”
“谁保管?”
“后台。”
“我的账号为什么访问过?”
梁启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“这我不清楚。”
顾砚舟从苏栖迟身后走上前,把手机递给镜头。屏幕上是三号仓清点单的照片。
“我们找到一份未公开登记。”他说,“上面写着录音设备已归还,旧剧组账册转存三号仓。”
弹幕立刻炸开。
【三号仓在哪?】
【导演是不是知道?】
【苏栖迟账号被谁用了?】
梁启按住耳机,似乎有人在后台对他下达指令。他抬头时,笑意已经重新挂回脸上:“三号仓属于影城未开放区域,节目组不能让嘉宾进入。”
“那就把账册拿出来。”苏栖迟说。
“需要申请。”
“倒计时还有二十六分钟。”
“程序不是这么走的。”
苏栖迟看向镜头:“如果节目组不允许我们核对公开任务涉及的资料,请观众投票决定是否继续。”
梁启的脸色彻底沉下去:“苏老师,你是在逼节目组违约。”
“是你们先把我放进这场直播审判里。”
两人对峙时,顾砚舟忽然走到失物柜旁。他拉开最下层抽屉,取出一个被黑布包着的小盒子。
“这是什么?”苏栖迟问。
“登记簿后面的夹层。”
他打开盒盖。
里面没有录音笔,也没有徽章。只有一枚小小的银色星星贴纸,边缘卷起,背面粘着一把老式储物柜钥匙。
苏栖迟认出那颗星星。
是她八年前贴在录音笔背面的同款,后来被顾砚舟嫌弃歪,撕下来丢掉的那一枚。
“你一直留着?”她问。
顾砚舟把钥匙放到她手里,掌心没有碰到她。
“这不是我要归还的东西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钥匙。”
钥匙牌上刻着:三号仓,17柜。
大厅的屏幕倒计时跳到二十五分钟。
顾砚舟看着她,终于说出参加节目以来最直接的一句话:“我来这里,是因为柜子里有一件东西,本来应该在八年前交给你。”
苏栖迟握紧钥匙,金属边缘硌进掌心。
她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,直播后台突然自动播放了一段声音。
不是抢角录音。
是一个年轻男人急促的喘息,随后传来周野的声音:
“如果你听到这段,说明他们已经把登记簿换了。别相信——”
音频在这里断掉。
屏幕上的文件名只有一个字:栖。
梁启猛地扑向控制台,却晚了一步。全网已经听见了这段声音。
而苏栖迟手里的钥匙,忽然开始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