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中午，周简来问许棠周五晚上有没有空。

许棠正把饭盒盖压紧，听见“周五”两个字，先想了一会儿。

“最后有门选修。怎么了？”

周简从书里抽出两张电影票。

“想请你看一场。”

蒋小秋就坐在旁边。这回她没笑，也没帮忙说什么，端起饭盒去了水龙头边，临走还将自己的筷子掉在桌上，又回来取了一次。

许棠等她走远，才低头看票。

周五，十九点。

两张挨在一起。

“你那天不是要上班？”

“周五休息。排班已经贴了，我先看过才买的。”

“你就买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许棠摸了摸票的一角，纸很薄，边缘有细小的锯齿。她想说自己还没答应，周简倒先说了。

“你要是没空，我再找人。”

她手指一停。

周简看见了，把后半句补得有些急。

“但我是想叫你。”

许棠抬起头，正好看见他镜腿上缠的一小截黑胶布。她以前几次都没仔细看过，原来这副眼镜也不是新新的、哪儿都好。

“我有空。”她说。

周简松了口气，许棠又赶紧接上。

“可我那门课到六点，老师有时候会多讲一点。”

“没事，影院走过去也用不了一小时。”

“六点一刻，还是南门？”

“好。”

“要是晚了——”

“你先下课。我等一会儿。”

许棠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她没有把“等一会儿”追问成一个精确得不能差的数，只把电影票上的时间再看了一眼。周简这次没有藏着另一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完的事，她自己也没有假装一定能按铃走出教室。

有些话多说两句，并没有想象中难。

但她还是接过一张票，放进本子。

周简有点意外：“你先拿着？”

“万一你把两张都弄丢了，我好歹还能进去。”

他笑了。
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
“你站门口检票。”

话说完，许棠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。周简却笑得比刚才更响，旁边有人回头看，他才把声音收住。

星期二，许棠把读书札记交了。

蒋小秋在她旁边站着，恨不得将自己的也递得一样齐整。老师随手翻了两页，让她们坐回去，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。

许棠低头收笔的时候，发现自己不再那么着急等一个评价。那本书是她找过路、翻过页、和摊主商量过价才买回来的，里面哪些话自己看懂了，她知道。

她把书借给沈琦看了一晚。

星期三下小雨，晚自习结束后，周简的车锁不太好开。许棠站在屋檐下，看他低头扭钥匙。他说马上，她听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。

周简抬头，也意识到了。

“这个是真的不知道多久。”

“那你慢慢弄。我和小秋走了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她走出去几步，再回头，他还在屋檐下蹲着，陶路正撸起袖子要帮忙。她没有一直站着等，他也没有因为她先走就不高兴。

星期四，母亲打电话到宿舍。

许棠问了暖水瓶内胆，又说那本旧书很好，作业已经交了。母亲在那头应着，问最近有没有别的事。

“周五去看电影。”

“跟谁？”

“同班同学。”

“几个人？”

许棠看着墙上一道被电话线磨出来的黑印，停了一下。

“两个人。”

母亲也停了一下，随后才说：“别太晚回去。”

许棠应了，又忍不住问：“你不问是男的女的？”

“你都问到这儿了，我还用问？”

她脸热起来。母亲没有追着问名字，只叮嘱她票和钱放好，便转去招呼家里刚回来的父亲。

许棠挂了电话，感觉像把一件捂热了的小东西拿到窗边，并没有因此被人抢走。

周五终于到了。

那门选修果然拖了。老师讲到兴起，让几个同学把刚才的练习再念一遍，许棠念完坐下，偷偷看了一眼表。

六点十二。

她想周简大概已经去了，想他扶着车站在上回那棵树旁，会不会也将每个路过的人看一遍。

六点十八，老师终于说下课。

她收书的动作比平常快，跑下两层楼，又在转角慢下来，免得碰着迎面上楼的人。

出南门时，六点二十。

周简确实扶着车，车筐里放了一本打开的书，看见她，便夹上纸条合起来。

“晚了五分钟。”许棠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老师又多叫了几个人。”

“你说过了。”

周简把书收进包里，将自行车从树根旁推出来。许棠站着没动，他回头看她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我刚才有点怕你走了。”

“电影还早。我又没有另外一班要赶。”

他答得平常。许棠却慢慢笑起来，低头将书袋的带子理顺，走到他旁边。

到街口，她问想不想喝汽水。

周简说都行，她便挑了两瓶，一人一瓶拿着。拧盖的时候，她拧了两次没开，他等她递过来才接，拧松以后又还给她。

许棠喝了一口，细小的气泡碰到舌尖。

“上次那张地图，”她说，“我还留着。”

“少画一个路口那张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下次给你重画。”

“我现在认得路了。”

周简看她一眼，没再说一定要画。

影院的海报从街角露出来，还没到检票的时候，门口只有零散几个人。许棠手里的电影票捏得微微发软，走着走着，忽然问：“你今天不会又要进去帮忙吧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周简停下车，将她的那张票指了指，又拍拍自己装票的口袋。

“今天我也是进去看的。”

许棠点头，和他继续往前走。

她的书袋碰着车把，他将车推到另一侧，空出的那一点距离，很快被两个人并排的脚步填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