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时没有回合
沈砚醒来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耳朵里还在响。
不是欢呼声,也不是主持人拖长的倒计时,而是一阵细碎的金属摩擦,像有人把一把硬币倒在玻璃桌上。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趴在一张陌生的课桌上,脸颊压出一道发热的红印。
黑板上没有线下表演赛的战术投影,只有一行白色粉笔字:筹能增长速率=基础值+场域修正,单位响应不等待回合。
沈砚盯着那句话,脑子空了两秒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旁边有人压低声音,“再睡下去,顾老师会把你的资格表一起收走。”
说话的是个短发女生。她把一支银色记录笔横在指间,笔尖投出一小片蓝光,正停在桌面上方。蓝光里浮着沈砚看不懂的课程编号。
“这里是哪?”沈砚问。
女生的眉毛动了一下。“鸣筹高中,高三七班。你昨天不是还在背场域坐标吗?”
沈砚抬头看向教室。四十多名学生围着半透明的牌桌练习,桌面不是屏幕,而是一块块悬浮的灰白场域。有人让一枚木甲单位沿着格线冲刺,有人用拇指拨动筹能环。每一次移动,牌面边缘都会闪过短促的红光。
没有人轮流出牌。一个男生刚把护卫推到前方,后排的炮械单位已经抬起枪口。两道光束在半路相撞,砰的一声散成细小的火星。
沈砚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。
他记得自己正在参加一场线下表演赛。记得观众席的灯,记得最后一张牌压下去时,主持人喊出了他的名字。那之后呢?灯光突然变得很近,像贴到了眼睛上;有人在台下碰倒了装饰用的筹能瓶;一股冷意从脖子后面钻进去。
再然后,就是这张课桌。
“你叫……”他看向短发女生。
“林晚棠。”她把记录笔收回掌心,“你连同桌都忘了?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背比记忆里年轻,指节没有长年握牌留下的薄茧。校服袖口绣着名字:沈砚。
桌角的个人终端自动亮起,弹出一张红色通知。
高三学生沈砚,连续三次月测未达到升阶考核最低分。若本周校内演练仍未完成有效牌组备案,将冻结正式考核资格。
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升阶资格冻结期间,无法申请高阶学院与公共筹能岗位。
“升阶考核是什么?”
林晚棠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。“你真撞坏脑子了?毕业前的升阶考核。赢下校内筛选,才有资格参加联邦统一测试。普通学生能拿到的好工作,至少要有一枚稳定王印。”
“王印?”
“核心牌。两枚,不能重复。你不会连这个都……”
“我只是确认。”沈砚把通知翻到下一页,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,“对战是轮流的吗?”
林晚棠沉默了半秒。“你今天的问题很像在故意惹我。”
黑板前,老师敲了敲桌面。讲台边的投影立刻切成动态演示:一枚银色单位向前移动,筹能数值从三跳到四,另一枚单位在它转身的瞬间发出攻击。攻击没有等任何指令,直接擦过护盾边缘。
“记住,”老师说,“鸣筹对战没有等待。你只拥有判断窗口,不拥有暂停世界的权利。”
沈砚盯着那道攻击轨迹,胸口逐渐发紧。
这不是他熟悉的桌游规则。可那种资源在不断变化、单位之间互相逼迫的感觉,他太熟悉了。不同的只是这里的牌会动,场域会回应,失误不再停留在纸面上。
下课铃响时,教室里的灰白场域同时熄灭。学生们收拾牌盒,议论着下午演练名单。沈砚还坐着,直到终端再次震动。
顾老师请沈砚到备案室。
备案室在教学楼最东侧,窗外正对着高架筹能塔。塔身一圈圈亮起,像城市里竖着一根巨大的计时器。顾岚站在桌边,手里翻着一叠实体档案。
“你看起来比昨天更糟。”她说。
沈砚低头看档案。上面记录着原主人的成绩、欠费和牌组备案。常规卡只有十张,王印栏空着一格,另一格盖着灰色的“损坏”章。
“我想参加演练。”他说。
顾岚抬眼。“你连完整二十张牌都没有。”
“我可以补齐。”
“用什么?”
沈砚没有立刻回答。窗外高架塔的光扫过玻璃,把他的影子切成两半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,也不知道原来的沈砚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样。但那张红色通知已经替他画出了最清楚的边界:如果什么都不做,他会在这个世界失去继续往上走的资格。
“先给我规则。”沈砚说,“然后给我一次验证的机会。”
顾岚合上档案,神情没有变,手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明早来找我。”她说,“如果你还敢把这句话再说一遍,我就给你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