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种回应
压合机启动后的第一分钟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沈砚坐在工作台前,双手按住卡框两侧。潮纹薄片已经嵌入空白牌,细导线沿着边缘绕成一圈,像一条没有闭合的河。筹能芯里的蓝光缓慢流入,卡面中央浮出一个透明菱形。
孟姨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握着旧钥匙,没有催促,也没有靠近。
“先输入单位位置。”她说。
沈砚把一张基础护卫牌放在卡框旁。牌面上的木甲人影动了一下,脚下出现三个微小标点。
“移动方向。”
他让护卫向右走。
菱形亮起,费用从四降到三。
沈砚眼睛一亮。
“第一响应成立。”孟姨低声说,“记录速度。”
沈砚把终端贴到卡框上。数据条开始上升,忽然在七成位置停住。卡面的菱形内部出现一道细线,像有人从里面用指甲划过玻璃。
“停机。”孟姨说。
沈砚没有立刻按下去。他看着护卫再次向前,准备验证第二次移动是否继续降低费用。
筹能芯猛地一闪。
一阵刺痛从眼眶后方炸开。沈砚的手指失去力气,卡框险些从工作台上滑落。他听见有人在耳边说了一句话,可声音不是孟姨,也不像林晚棠。
“回到没有走过的位置。”
沈砚按住太阳穴。“你听见了吗?”
“什么?”孟姨已经扑到设备旁,强行拉下总闸。
压合机停止,馆内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鸣。沈砚低头看卡面,透明菱形已经碎成几道暗纹,空白牌边缘出现焦黑。
他试着回忆刚才那句声音,却只记得“位置”两个字。
“第一次失败。”孟姨把废牌夹进金属盒,“你刚才差一点把自身记忆接进响应链。”
“我还可以再来一次。”
“你已经头痛了。”
“还没失去行动能力。”
孟姨盯着他,像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是勇气还是愚蠢。最后,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枚更小的筹能芯。“只能用低压芯。再失败,今天就结束。”
沈砚点头。
第二次,他删掉了多余的导线,只保留位置记录与费用回收两条路径。他没有给第三节点写任何效果,也没有试图让卡牌主动预测。每一个输入都由自己的手完成,每一个停顿都留出响应窗口。
“开始。”他说。
护卫牌落在左侧。
第一移动,向右。菱形吸收一缕蓝光,费用下降一格。
第二移动,后撤。卡面没有立刻降费,而是出现一圈细小刻度。沈砚等了半秒,等筹能重新增长,再让护卫向前一步。
费用从五变成三。
这一次,卡面没有焦黑。
透明菱形稳定下来,内部像有两层玻璃互相错开。沈砚伸手取出成品,手指碰到牌背时,整间铸牌馆的灯同时暗了下来。
他没有松手。
卡面上浮出一行新字:回声棱镜。
下方效果栏只有两条。
单位完成移动后,下一次响应费用根据移动记录修正。
单位停止移动时,修正逐步归零。
沈砚的呼吸慢慢放轻。它成功了。没有稀有材料,没有高阶王印,一张平民牌也能把位置转成资源。
孟姨却没有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沈砚问。
她指向卡面最下方。
原本空白的第三节点,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枚极小的黑点。黑点没有连接任何线路,却在沈砚移动手指时向左偏了一下。
沈砚的手指停住。
他向右移动,黑点没有动。
他向左移动,黑点又偏了一下。
“这不是我写的。”他说。
孟姨后退半步。“封存。”
“它没有改变费用。”
“现在没有。”
“也没有拒绝输入。”
“所以才危险。”
沈砚把回声棱镜放回卡套,掌心的冷汗浸湿了边缘。他想起三号场的黑色空洞,想起残缺王印里那条不该存在的筹能通道。
第三种响应并不一定是攻击。
它可能只是把他看见的东西,换了一种方式重新排列。
“升阶赛什么时候?”他问。
孟姨皱眉。“你还想带它去?”
“我必须带。”
“顾岚不会通过这张牌的备案。”
“那我就先证明它是可控的。”
沈砚拿出终端,给林晚棠发去一条消息:帮我查校内升阶赛的报名条件,尤其是临时王印和未备案制卡牌。
对方很快回复:你又做了什么?
沈砚看着卡套里的透明菱形。那枚黑点贴在卡面深处,像一只尚未睁开的眼睛。
他输入:一张可能会改变走位费用的牌。
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还有一个我没设计的效果。
林晚棠沉默了很久,只回了一个字:等我。
孟姨把旧钥匙收回掌心。“你知道自己在拿什么赌吗?”
沈砚站起身,头痛仍在,左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如果连赌桌都不敢上,资格冻结只是第一件失去的东西。”
馆外的筹能塔亮到最高一格。高架阴影压过门缝,潮汐铸牌馆重新陷入黑暗。
回声棱镜在卡套里轻轻震了一下。
这一次,没有任何人碰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