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厨师的沉船宴:回声群岛餐潮

给不在名单上的人

水先漫过鞋底,再漫到脚踝。

冰冷的海水贴着皮肤,带着细小砂砾。顾岑没有立刻移动,她盯着地面上的脚印。空腹客留下的水印与潮水不同,潮水向门内流,水印却逆着水流向灶台靠近。水印一共有三组,最后一组停在她左后方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“周泊?”她问。

后方的声音回答:“是我。”

“你左手拇指还在吗?”

那道声音停了一瞬。

顾岑把菜刀贴在大腿外侧,借着案板反光看见一只手从她肩后伸出。五根手指完整,指甲里塞满湿黑的泥。她立刻侧身,刀背先撞向手腕,再用肩膀顶开灶台。

手臂落进水里,溅起一圈黑色泡沫。

空腹客没有身体,只有一截从水面下伸来的手。手掌摊开,掌心嵌着一枚铜色钟摆。钟摆晃动一下,顾岑眼前的厨房便变得模糊,推拉门、灶台和冷藏舱的铁架重叠在一起。

她闻到了焦糊味。

不是厨房里的焦糊,而是某个陌生家庭在冬天烧坏米饭的味道。一个小女孩哭着说:“林砚哥哥还没回来。”

顾岑咬住舌尖,血味把记忆推开。

记忆食材正在反过来咬她。

系统提示闪烁:

【陌生记忆已接触。共鸣程度:百分之十二。】

【共鸣超过百分之三十,玩家将短暂继承记忆持有者的听觉偏差。】

她把装着记忆水膜的玻璃罐塞进衣袋,顺手用盐罐压住罐口。只要不让水膜继续接触皮肤,回声就会变弱。

空腹客的手在水里一撑,厨房里的钟声骤然加快。

当、当、当、当。

系统倒计时从十八分钟跳到十一分钟。

“你想让我赶时间。”顾岑抬头看铜钟,“那就说明你不能碰我。”

她打开灶台下的燃气阀,火焰沿着积水窜出一条蓝线。空腹客的手臂猛然收缩,钟摆撞向水面。顾岑趁机抓起案板上的空水壶,将壶口扣在钟摆上方。

水壶里的黑发贴住玻璃,疯狂扭动。

那根头发不是投送物资,而是空腹客的一部分。

直播弹幕像被火烧着。

【别烧!那是客人的食材!】

【把钟砸碎,离开厨房!】

【空腹客不能见蒸汽!】

顾岑看见最后一条时,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
她拧开蒸汽阀。

旧锅里残留的水汽冲上天花板,迅速在金属壁上凝成一颗颗水珠。水珠没有平均下落,而是依次从灶台右侧、门框上沿、铜钟背后滚下。顾岑闭眼数着声音。

滴。

滴。

滴。

第三滴落下时,空腹客的位置应该在钟后。

她冲过去,一把扯下铜钟。钟后没有墙,只嵌着一个窄洞。洞里塞着那张缺失的船员名单、半截蜡笔画,以及一块被海水泡软的白布。

顾岑抓出名单,身后的水面炸开。

空腹客从水里站了起来。

它借用了一个人的外形,却没有脸。脖子以上是一团不断翻动的黑水,水里漂着贝壳、纽扣和几片鱼鳞。它伸手抓向顾岑,手掌里传出许多声音:周泊的催促、叶绾的哭泣、陌生孩子的笑声,还有她自己刚刚说过的那句“你不能碰我”。

顾岑退到餐厅门前,没有开门。

她抬起那张错误菜单,贴在玻璃上。

“你不喜欢加水。”她说,“所以你一直让观众催我加水。”

空腹客的黑水颤了一下。

“你也不想让我看见名单。因为名单上少的不是一个名字,而是一整行记录。”

她将半截蜡笔画翻过来。背面写着一行小字,笔画歪斜,像孩子趴在桌上写的:

【林砚坐在最后一桌,不要给他白色的汤。】

空腹客突然向前扑来。

顾岑开门,身体贴着门边避开。黑水撞进餐厅,数十张空桌同时转动,桌面像潮水一样向内旋。她用菜刀割断挂在门框上的餐布,餐布落地,露出地板上密密麻麻的蒸汽凝结线。

这些线不是水珠自然形成的。

它们标出空腹客每次经过的位置。

顾岑记住了最短的一条路线:从钟后到灶台,再从灶台到餐厅最深处。她没有追着黑水砍,而是将铜盆、盐罐和水壶按路线摆开,把贝壳放在中央。

叮。

贝壳发声。

黑水立刻转向它。

顾岑把装有记忆水膜的玻璃罐掷向餐厅地面。罐子碎裂,陌生记忆像一层透明的皮铺开,屋里响起那个小女孩的声音:“林砚哥哥还没回来。”

空腹客停在最后一张桌子旁。

它没有脸,却像在寻找什么。

顾岑从旁边绕过去,打开桌下抽屉。抽屉里放着一把银色餐叉,叉柄上刻着“L.Y.”,旁边是另一张菜单残页。

【给不在名单上的人,先上无声菜。】

她刚看完,空腹客便转身。黑水里浮出一只眼睛,直直对准她。

顾岑反手把餐叉插进桌面,叉齿挡住那只眼睛的方向。她没有看它,只盯着金属叉柄的倒影,用余光确认黑水的位置。

“你要找林砚。”她说,“但你不知道他现在在哪。”

黑水发出一声低沉的饥响。

顾岑抓住机会,将贝壳踢进灶台下。叮声沿金属管道传开,空腹客被声音牵引,身体迅速缩成一股黑线,钻进灶台缝隙。

她关上燃气总阀,再用菜刀柄砸下铁栓。

黑线被卡在缝中,发出一连串不属于人的尖叫。顾岑没有继续砍。她知道这不是击杀,只是把它暂时困在厨房的管道里。

倒计时还剩七分四十秒。

水已经涨到小腿。

她捡起贝壳,擦掉壳面上的黑水。贝壳里再次传出林砚的声音,这一次更清楚。

“别让他们忘记我。”

声音之后,是三下敲击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餐厅最深处,一扇原本没有门的墙缓缓裂开,露出一条向上延伸的楼梯。楼梯尽头亮着暖黄色的灯,灯下站着一个穿白手套的人。

那人没有脸,只抬起手,指向顾岑手里的菜单残页。

顾岑看了一眼餐厅,再看被困在管道里的黑线。

她把菜刀插回腰侧,拎起铜盆,向楼梯走去。

无名客人还在等她出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