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厨神借个灶,香到晚场散

第三章 锅里先藏一口姜香

第二天下午,邬妙发现自己的面案换了模样。

没有添东西,也没被陶栗擅自磨平。只是面案上铺了一整张薄而匀的面片,边缘整齐,透过较薄的地方,能隐约辨出木纹。

陶栗将它折好,落刀时手几乎不抬高。刀与案板相碰,声音一串接一串,像小雨落在一排瓦上。切开的宽面抖散,彼此不黏,粗细仿佛拿尺比过。

“你在糕饼店也做这个?”邬妙问。

陶栗想了想:“以前常练。”

没有说谎。只不过那是在能用一根面条勒住活跳虾的炊市,她没打算把后半句讲出来吓人。

邬妙挑起一条看。她自己做了二十几年面点,知道手熟的人不少,能把边角与中间都压得这样匀却不容易。她没有要求陶栗当场表演更快的一遍,只将原本随手搁在灶旁的调料盒收走,把好用的位置空给她。

今晚是葱姜焖鸡,配手擀宽面,二十八元一份。

陶栗早上又花了三百元补料,买够二十四份鸡肉和配料,也补进一些面粉与菇类。昨天结完账有一千零一元,现在剩七百零一。数字不大,好处是她知道每一笔去了哪里。

二十四份里,四份留给晚下班的人。

除了汪序和潘为,还有售票的龚晴与值守后门的钱弋。汪序午后问过他们才来传话,没代替谁下决定。他们只留名,散场取餐时再付钱。

“你们别替我吃客套饭。”陶栗说。

“潘为问,有没有比昨晚那碗面更大的碗。”汪序答。

陶栗笑得差点把葱捏折。

她将四份晚餐用的生鸡肉另放冷柜,连同对应面量分开,不急着把二十四份都倒进锅里。等九点前后再做第二锅,晚来的也能吃刚煮好的。

邬妙原以为她会将第一锅剩下的留给他们,见状扬了扬眉。

“多开一回火,费事。”

“汤能热回来,鸡肉不能重新长出一回汁。”

邬妙试着把陶栗刚切的一把面抖开,手下的面带顺顺当当,竟没有多余的碎头。她说自己早上擀饼,总要切去一点厚边,陶栗却连最边缘那两条也保留下来,煮出的口感仍能一样。陶栗听见,指了指面案角上那一点薄粉,只说湿气不同,压面时手也要跟着变。

邬妙没有再劝,拎上自己的包:“关店前记得把案台擦了,我明早还得做包子。”

她说得平常,陶栗却听出一点放心。借来的灶能让主人按时回家,比夸她几句好听话,更像一份认真给出的认可。

第一锅姜片入油时,陶栗把火收得很稳。

姜边轻轻卷起,辛辣的气味被烘成更沉的香,她才把处理好的鸡块送入锅。响声一下涨起来,金黄的油花贴着锅壁跳,鸡皮绷紧,翻过来时已带上浅浅的焦色。

她分批煎香,再合入焖锅,没有仗着手快,把沉重的一大盆鸡全堆进同一口小煎锅里。

门口来了昨天穿灰夹克的客人。他姓顾,见菜单变了,颇为遗憾,说今天特意带妻子来吃豆腐。

陶栗向他解释自己借灶的地方有限,暂时每晚只做一样主菜,后面会把豆腐排回来。

顾先生的妻子倒先被姜香绊住了脚。

“吃鸡也好。我在家焖鸡总觉得汤薄,肉却老了。”她站在门外看了看,“你这颜色怎么这样好?”

陶栗舀起一勺汤给她看。酱色沉在下面,表层却仍亮,不是黏厚的一团。葱结已经软了,姜片贴在鸡皮边,锅一晃,几样东西一起轻轻移动。

她没有将话说成神秘秘方,只说自己让该香的先香起来,后面别急着用大火把所有滋味逼干。

顾太太听懂一半,先坐下了。

面在另一口锅里翻起,陶栗趁面还挂着热汽分碗,再覆上鸡块与少许汤。她没有把整碗面淹没,宽宽的面带一挑,汤汁便沿表面往下流,到碗底聚成浅浅一层。

顾先生先尝鸡。

鸡皮有软韧的咬感,肉一扯便松,骨边也不是空淡的。姜香没有辣得人缩舌,倒把酱汁里的甜衬出来,咽下去后嘴里还有一丝暖热的回味。

顾太太先吃面。她用筷子卷起两条,送进嘴里,慢慢嚼了一会儿,又卷两条。面心弹,面边滑,鸡汤依着面进去,连嚼到最后也不是一口没滋味的粉。

“我家那个鸡,配不上这种面。”她笑道。

顾先生刚要说自己都不挑,妻子已经把他碗里一条沾足汤的面夹走。他把碗往里护了一下,动作太快,两个人都笑出了声。

陶栗在灶边听见,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。

晚饭的人陆续坐满四张桌子。昨天的郑茜带同事来,听见只卖一种,她们没抱怨,反而站在菜单前讨论明天能不能猜中下一样。

陶栗忙着下锅,没插进她们的猜菜游戏。她听着锅中面汤的翻动,又看焖锅盖边吐出的汽,双手各自有事,先来的碗也没有被后面嗓门更响的人挤掉。

七点二十分,第一锅二十份售完。

有人望着冷柜旁留着的四张名字,问能不能先卖一份给自己。陶栗摇头,说明那是已约好的晚餐,不是卖不掉才留下的东西。

对方有些遗憾,拿手机拍了次日还空着的菜单栏。

电影开始后,陶栗终于洗完第一批碗。她搬了小凳到门口坐着,天边的云比昨晚厚,银幕上刚亮起来的白色,也被映得微微发灰。

汪序从放映台那边走过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
他没进门,只隔着窗告诉她:“可能有雨。晚餐照约,我们忙完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