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厨神借个灶,香到晚场散

第五章 菌子不必装成肉

第三天下午,陶栗的案台上多了两种菇。

杏鲍菇粗壮,切开是干净的乳白色,鲜香菇小些,捏着有弹性。它们与一篮番茄放在一起,没哪样算得上昂贵。邬妙路过,看见陶栗把菇捧起来闻,还以为菜贩送错了东西。

“没有坏,我想试点新吃法。”陶栗说。

她今早补料花了一百八十元。第三晚有人约了酿豆腐,她按十二份备好,又打算添八份素的椒香双菇米粉,另外留一份试味。

不是要一口气把菜单写满。昨晚一位路过的姑娘问有没有不放肉的,她当时只能摇头,心里便记下了。

此刻那姑娘真来了,背着一个长方形乐器包,说是昨日那位舞蹈老师的同事告诉她地址的。

“我叫褚元芹,三十岁,教音乐,也跟朋友做演出。”她先自我介绍,“不是来催菜的,正好路过,看见你门开着。”

陶栗请她把乐器放在远离水汽的桌边,问她是否愿意一起试味。自己和邬妙也要尝,这一份本就不售卖。

褚元芹笑着拉开椅子:“那我可来得太巧了。”

“是你问过的菜。”陶栗将干净的勺递给她,“也要听你说。”

双菇并不一起进锅。

杏鲍菇先煎,宽面贴着铁锅慢慢收干,边缘由白变成浅褐。陶栗没有把它切成薄得没口感的片,咬下去仍能有一点脆韧。鲜香菇则另行处理,保留柔软的肉与香气,最后才与前者会在一起。

最小的一口锅里,花椒正在油中舒展气味。

她闻了闻,尝过一点放温的油,觉得麻香太急,便重新调过。耳朵可以告诉她锅里水分怎样变化,却不能告诉她眼前的人愿意吃多少麻味。她没有拿“我听得准”代替一口认真试味。

邬妙看着陶栗依次挪锅。两眼灶并不宽裕,已经做好的菇先放到一边,锅空出来才煮米粉,竟没有哪只锅挤在旁边干等着糊底。

热米粉在碗中松开,柔白的细条托起两种菇。椒油只拌进一点,另留一小碟,旁边点了些切得细碎的青葱。

她将一份分成三小碗,先递给两个客人,自己也坐下来吃。

褚元芹原以为素面容易寡淡,第一口特意夹了两片菇。杏鲍菇边缘轻轻抵住牙齿,咬破便透出汁来;鲜菇更软,像把煎出的香又添了一层深浅。米粉没有被油浸得发滑,能尝到清楚的米香。

她咽下去后,鼻端才觉出那一点温和的麻。

不是辣得人急着找水,而是唇边像被细细地抚了一下,让下一口忽然更值得等。

邬妙把碗底剩的几根米粉挑起来,慢慢嚼完,才说:“我老想着素的要添点什么才够味,你倒敢让菌子站在前头。”

褚元芹接话:“吃着挺厚实,可也没把自己装成肉。”

陶栗听得高兴,夹起碗里的最后一片香菇。

她原来的世界常讲食材等阶,便宜菌菇只配给学徒练手。她也曾拿最好的刀,守着昂贵的一点汤,唯恐评签人尝不见自己的本事。

现在只是一张擦过的旧方桌,三个人分一份米粉,有人认真说菌子吃着就是菌子,她居然比赢一次练习还舒坦。

邬妙问她,过了今晚是否继续借灶。

陶栗没有马上报一个很大的打算。借灶试了两晚,她还需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每天兼顾买菜、做饭与收拾,不能因为客人夸了就当自己不会累。

“我想继续。具体借几天,等今晚收完再和您说。”

“行。我晚点来拿一个锅盖,你到时别忙得不记得我是谁。”

陶栗低头看了看摞好的锅盖,居然很认真地选出属于邬妙常用蒸锅的那个。邬妙乐得直摇头,说自己是开玩笑的,锅又不会跑。

褚元芹也笑。她原本留了一片菇想最后吃,话说到一半才发现碗底已经空了,只好把勺子轻轻搁下。陶栗看得分明,没有追问好不好吃,给她续了半杯温水。

喝过水,褚元芹把空碗推开一点,才谈另一件事。

她们周末有一场小演出,想结束后约十二个人吃饭,其中四位不吃肉。她原本在找能做宵夜的小馆子,昨天先听郑茜的同事夸饼,自己来晚没买着,今天吃了这份米粉,才敢把想法说出来。

“不是现在就定。”她补道,“你先看看能不能做,不能也直说。”

陶栗望了一眼四张桌子。

坐得下,不等于一个人同时做得出来。她若接这桌,就不能一面照常卖散客,一面许诺十二个人的菜一起端上来,更不能把四份素菜当作荤菜去掉肉便完事。

“我今晚排一排菜,明天给你答复。先不收钱。”

褚元芹留下电话,没再追着她要一句立即能办到的保证。她背起乐器出门时,门口已亮起影场的第一盏灯。

汪序刚检查完放映台,从窗前经过,瞧见陶栗正在写新菜名,停下来读了一遍。

“这字像不像菜单?”陶栗问。

她沿用这具身体的写字习惯,写快了仍会露出旧世界食签的笔势,尤其那个“椒”,横竖挤在一起,很有随时要打起来的意思。

汪序笑了:“能看懂。后面别全写挤,给下一道菜留点地方。”

陶栗向右挪了半格,写下十八元。

第一位晚餐客人正好进门,看了两样菜,选了米粉,付过钱坐到窗边。锅里重新响起细碎的声响,陶栗将最先煎香的一片菇翻过来,浅金的那一面朝上。

她还没给十二个人排过现代的宵夜桌,今晚也只刚开头。

但案上的两种菇,她已经知道怎么让它们好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