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，沈砚秋在校园公告栏前站了十二分钟。

公告栏上贴着“潮痕旧案资料展”的海报，主办方是城市安全研究社，地点在综合楼一层。海报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：展出部分来自北堤事故档案。

她拍下海报，刚收起手机，陆燃就从后面探过头来。

“你看这个做什么？”

“学校活动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旧事故感兴趣？”

“我一直感兴趣。”

“那我呢？”

沈砚秋侧过身，“你属于活的，暂时排在前面。”

陆燃笑起来，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他今天穿着黑色连帽外套，袖口压得很低，右手手腕却露出一圈泛红的痕迹，像被热金属烫过。

沈砚秋看了一眼。

“摔的？”

“煎蛋的时候。”

“煎蛋能把手腕烫成一圈？”

“我技术比较有创造力。”

“你对撒谎也很有创造力。”

陆燃把手藏进袖子，“那你别问了。”

他说得轻松，眼睛却没有笑。沈砚秋没有继续追问。她把两张展览入场券塞进他手里。

“下午陪我去。”

“这算约会？”

“算你表现的考核。”

“我能申请加分项目吗？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牵手也不行？”

“看你有没有迟到。”

陆燃把票贴在胸口，像接到了重要任务。

下午四点，沈砚秋先到了综合楼。展厅里摆着几段修复过的录音、几张旧城区地图，还有一块被玻璃罩住的白色墙砖。墙砖表面有细密盐纹，但纹路已经被透明树脂固定。

她站到说明牌前，看到“北堤-07”四个字。

事故发生当晚，旧水库附近出现大面积声音回收现象。现场人员报告称，潮痕会重复附近人的呼救和争吵，导致救援队多次误判方向。记录到这里便中断了。

沈砚秋握紧手机。回声校准器没有跟来，旧录音机被她锁在宿舍抽屉里，但她仍觉得那些白色纹路正隔着玻璃听她的心跳。

四点十五分，陆燃没有出现。

四点二十七分，他发来消息：临时有事，马上到。

沈砚秋回复：你最好真的马上。

展厅角落播放着一段访谈录音。女研究员的声音断断续续，提到“潮痕并非单纯污染”，之后被一阵低沉的水声盖住。玻璃墙砖上的盐纹微微亮了一下。

沈砚秋低头看表，忽然发现自己的秒针声和录音里的水声重合了。

她后退一步，玻璃罩内的纹路也向后收缩。

没人注意到这一点。只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在展柜另一侧抬头看了她一眼，随后装作拍照。

四点四十，陆燃终于冲进展厅。

他的呼吸很重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手背上新添了一道红痕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我迟到了。”

“二十五分钟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解释。”

“路上有人摔倒。”

“你扶人扶了二十五分钟？”

陆燃张了张嘴，最后说：“那个人不太好扶。”

沈砚秋看着他，没再逼问。她把一张展览地图递给他，“陪我看完。”

陆燃立刻站直，“遵命。”

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响，引来旁边几个人侧目。沈砚秋忍不住笑了一下。陆燃趁她低头，把手伸到两人之间，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。

她没有躲开。

他们牵着手看完了剩下的展品。陆燃对录音内容一窍不通，却记得她不喜欢站在音响正前方，每次人群挤过来都会先替她挡一下。离开展厅后，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盒温热的栗子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？”

“你看了三次门口的栗子摊。”

“我以为你只会看见危险。”

“我也看见你。”

这句话太直白，沈砚秋握栗子的手停了一下。陆燃耳朵迅速红了，像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
她把一颗栗子塞进他嘴里。

“堵上。”

陆燃含着栗子，眼睛弯起来。

教学楼另一端，清除队通讯器贴在他腕内侧，屏幕无声亮起。

目标更新：寻找能引起盐纹响应的个体。

区域：综合楼、旧档案馆、北堤方向。

陆燃扫了一眼，立刻把袖口往下拉。

沈砚秋问：“又煎蛋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学校发的任务。”

“你最近任务挺多。”

陆燃握住她的手，笑容仍然热烈，“所以我会尽快完成，然后陪你吃饭。”

他没有说，通讯器上的第二行已经标红。

疑似异常个体具备情绪响应特征。避免直接接触，先行观察。

沈砚秋也没有说，她从展厅带走了一张北堤-07的复制地图。地图背面标着一条被封死的旧检修路，终点正是水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