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反派家的失物招领处

领走一个小麻烦

顾砚舟说完自己的名字,招领处里只剩雨声。

沈绵站在柜台后面,手指压着纸袋封口。她已经确认这个男人不是怀表随口编出来的,因为顾砚舟的声音和刚才物品记忆里那个称呼重叠了。可确认名字不等于确认关系,更不等于可以把袖扣交出去。

“证件。”她说。

司机愣了一下,顾砚舟却从钱包里取出身份证,隔着柜台放到她面前。

沈绵看不懂上面的全部字,只认出三个重复出现的字形。她把登记本推过去:“签收理由、时间,还有你怎么证明袖扣是你的。”

“它属于顾家。”

“顾家有很多人。”

“我有授权。”

“授权是什么?”

“就是我能拿走。”

沈绵摇头:“这不叫证明,这叫声音大。”

司机低头咳了一声,像是差点笑出来。顾砚舟看了他一眼,司机马上站直。

顾砚舟伸手:“纸袋给我。”

沈绵没有给。她把怀表藏到身后,压低声音问:“你小时候听过一首童谣吗?最后一句是……灯什么?”

男人的手停在半空。

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变化,不是惊讶,更像有人在关着的房间里突然推开了一扇窗。

“谁告诉你的?”

“袖扣。”

“物品不会说话。”

“你的袖扣会。”

顾砚舟俯身,视线与她齐平。沈绵闻到他衣服上的雨水味和很淡的木质香。他没有伸手抢纸袋,只问:“你碰过它?”

沈绵想说没有,掌心却又开始发麻。她抿紧嘴唇。

“碰过一点点。”

“听见了什么?”

“一个孩子把它藏起来。有人说不能让顾先生看见。还有童谣。”

顾砚舟的脸重新冷下来:“具体时间?”

“物品记忆没有日历。”

“地点?”

“像一个有黄灯的房间,旁边有木箱。”

“人呢?”

“看不清。”

每回答一个问题,沈绵的耳朵就更响一点。她把手缩进袖子,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快站不稳。怀表在背后轻轻敲着她的指节。

“别再读了。”它说。

顾砚舟注意到了她的脸色。他没有继续追问,而是直起身,对司机道:“把医生叫来。”

“我不看医生。”沈绵立刻说,“反派不看医生,反派只看别人害怕。”

顾砚舟看着她:“你现在比较像快要倒下的人。”

“这是战略性弯腰。”

她话音刚落,膝盖就碰到了柜台。顾砚舟伸手扶住她的肩,动作很快,也很稳。沈绵想挣开,眼前却闪过一片白,只好抓住他的袖口。

那块布没有留下任何声音。她松开手,心里竟然有一点失望。

顾砚舟将纸袋收进内侧口袋,随即从大衣里拿出一份打印文件,放在桌上。

“我不是来抢东西。袖扣是我父亲遗留的物品,最近有人用它制造顾家继承文件的争议。它必须回到我手里。”

沈绵盯着文件上的印章:“你们家丢一个袖扣,就会吵到继承?”

“有时候一个签名也会。”

“你们家好麻烦。”

“所以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。”

沈绵抬头:“为什么?”

“你已经碰过袖扣。有人可能会认为你知道得太多。”

“那我不说。”

“他们未必相信。”

这句话落下时,外面的雨突然变大。旧站广播残留的电流声从墙里冒出来,像有人贴着耳朵唱童谣。沈绵听见那四句旋律,最后一个字依旧被杂音吞掉。

顾砚舟转身看向墙角的旧喇叭,脸色比刚才更沉。

“有人来过这里?”

“每天都有人。”

“最近有没有人问过袖扣?”

沈绵想了想:“昨天有个戴灰帽子的人,问这里是不是收大人的东西。他没有登记,后来走了。”

司机立刻拿出手机:“顾总,要不要报警?”

顾砚舟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向沈绵:“你住在哪里?”

“这里附近。”

“谁照顾你?”

“我自己。”

男人的眉头皱得很深,像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这四个字说得理所当然。

沈绵挺起胸口:“我有床,还有半盒饼干。”

“从今天开始,你到栖灯宅邸住几天。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那里安全。”

“安全的地方通常不让人随便吃东西。”

“你可以带走你的饼干。”

沈绵愣住。顾砚舟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又拿出一份临时照护协议。协议上的字太多,她只看懂“暂住”和“监护安排”。

“你要把我卖掉吗?”

司机的脸色变了:“当然不是!”

顾砚舟按住文件:“我不会在未经你同意的情况下确认任何身份。你只是暂住,直到袖扣的事情查清。”

沈绵盯着他:“那如果查出来我和你没关系呢?”

“你仍然可以回到这里。”

“如果查出来有关系呢?”

顾砚舟停顿片刻:“那也需要重新讨论。”

这个回答不甜,也不漂亮,却比一句保证更像真的。沈绵低头看着怀表。钟叔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。

“去吧。反派要进入敌人的城堡。”

“你叫那里敌人的城堡?”

“有钱人的房子都很可疑。”

沈绵把半盒饼干、登记本和怀表装进帆布包,又把招领处钥匙交给值班老人,请他代为保管袖扣的登记凭证。

临出门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柜台。

顾砚舟站在门边,没有催她,只把伞往她这边偏了偏。

车门打开,沈绵爬上后座,发现座位上放着一条干毛巾和一杯温水。她抱住水杯,没有说谢谢。

车驶离旧站时,怀表忽然在她腿上跳了一下。

“顾砚舟。”它低声说。

沈绵望着窗外后退的雨幕:“我听见了。”

前排的顾砚舟回头:“什么?”

沈绵立刻板起脸:“我说,车里不能吃饼干。”

顾砚舟看了一眼她鼓起的帆布包。

“可以吃。别掉在座椅缝里。”

沈绵拆开包装,故意咬得很响。

这是她第一次去一座陌生的家。也是第一次,有人提前给她准备了毛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