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物先救谁
第二天早晨,沈绵醒来时,床头多了一张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:早餐八点,不能把果酱抹在墙上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拿起笔,在下面补了一句:反派可以选择抹在哪里。
下楼时,顾临川正坐在餐桌边拆面包,脸色比昨天更臭。周伯端汤经过他身旁,手腕突然一软,瓷碗撞在托盘上,汤水洒了一半。
“周伯!”顾砚舟从客厅走来。
“没事。”周伯按住护腕,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钥匙串,“只是旧伤。”
钥匙串里没有大门钥匙,只有几把普通钥匙和一个空环。周伯翻遍口袋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侧门钥匙不见了。”
顾砚舟问:“最后一次用是什么时候?”
“昨晚九点,去温室取药。”
“调监控。”
“侧门摄像头坏了。”林律师从旁边接话,“维修要等下午。”
沈绵看着空钥匙环:“你们都不问它去哪儿了吗?”
顾临川嗤了一声:“钥匙不会自己走。”
“但会记得别人拿过它。”
桌边安静下来。
沈绵伸手,周伯却立刻把钥匙串收回去:“不用麻烦你。”
“我不是免费帮忙。”沈绵说,“找到以后我要问旧档案室。”
顾砚舟看她:“你还记得那件事。”
“厉害的反派记性都很好。”
周伯叹气,把钥匙串放到她掌心。金属凉得像井水。沈绵闭上眼,耳边先是风声,然后是鞋底摩擦石路的声音。一个人说:“小姑娘,别往后院跑。”另一个声音回答:“我只是去看一眼。”随后钥匙碰到木板,叮的一下,记忆断开。
沈绵睁开眼,胃里一阵翻涌。她把钥匙还给周伯:“昨晚有人去过后院的木板路,穿着硬底鞋。不是周伯。”
顾临川的手停在面包上。
顾砚舟看向他:“你去过?”
“我去找东西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沈绵立刻站起来:“有线索。”
顾砚舟拦住她:“先吃饭。”
“钥匙会被人拿走。”
“它不会跑。”
“人会跑。”
她说得太急,顾砚舟的表情沉了一下。沈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正想改口,周伯已经拿起外套。
“我和沈小姐去后院。”
后院湿气很重。冬青树下铺着窄窄的木板路,雨水顺着缝隙往下滴。沈绵蹲在木板旁,用手电照地面,找到一道新鲜的鞋印。
鞋印向温室方向延伸,旁边却有一块被踩歪的青砖。她碰了碰青砖,耳边响起木头滚动的声音,还有顾临川压低的骂声。
“怎么又坏了……”
沈绵睁开眼:“你在这里藏了东西。”
顾临川从后面冲出来:“不关你的事!”
他跑得太快,脚下打滑,整个人扑向花盆。沈绵伸手去拉,自己也被带得坐进泥里。顾临川的校服袖口沾满湿土,原本藏在口袋里的断木滚到草丛里。
“我的陀螺!”他急忙去找。
“原来是木头。”
“不是木头,是陀螺。”
“坏掉的陀螺也是木头。”
顾临川咬牙:“它是我爷爷给的。”
这句话说完,他立刻闭嘴,像后悔暴露了太多。沈绵没有笑。她把断木捡起来,断口上有蓝色油漆,和温室门框上的颜色一样。
她碰了一下陀螺。
雨声、奔跑声、园丁的推车声同时涌来。一个孩子把陀螺藏进冬青后,推车经过,木头被扫帚勾走,最后掉进一只装园艺工具的箱子。
沈绵松手,整条手臂麻到肘部。她咬住牙,没有倒下。
“工具箱。”她说。
周伯很快找来园丁。工具箱果然在温室后墙,陀螺卡在剪枝钳和麻绳之间。顾临川接过断裂的木陀螺,先检查裂口,再把它紧紧握在手里。
“谢谢。”他声音很小。
“以后别藏在雨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伯站在侧门旁,忽然指向门槛下的缝:“钥匙在这里。”
那把旧钥匙被泥水冲出半截,钥匙环上还缠着一根蓝色线头。沈绵看向顾临川。
“不是我故意弄丢的。”他立刻说,“我昨晚只是把陀螺拿出来看。”
“我没说是你。”
“你脸上写了。”
“我脸上写的是泥。”
顾临川低头一看,沈绵的鼻尖果然沾着一块泥。他忍了两秒,还是笑了。
回到大厅,顾砚舟正在等他们。他先看周伯的钥匙,再看沈绵沾泥的衣服,最后看顾临川手里的陀螺。
“谁批准你们去后院的?”
沈绵举手:“我。”
顾临川同时说:“我。”
两个声音撞在一起。
顾砚舟闭了闭眼:“都去换衣服。”
“旧档案室呢?”沈绵问。
“吃完午饭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我说吃完午饭。”
这次沈绵听懂了。顾砚舟没有拒绝。
午饭后,顾砚舟把一把黄铜钥匙放到桌上,没有交给她,只交给自己。
“档案室只能看公开家族资料,不碰私人信件,不单独离开。”
沈绵点头:“我接受反派规则。”
顾临川坐在沙发另一头,木陀螺用胶带缠好了。他看着沈绵:“我也去。”
顾砚舟冷声道:“你去写作业。”
顾临川马上改口:“我可以帮她认字。”
沈绵说:“我会认很多字。”
“那你能认‘顾临川很帅’吗?”
“这句话里只有你的名字是真的。”
顾临川气得把陀螺转到桌上。陀螺摇摇晃晃地转起来,最后倒在沈绵面前。
顾砚舟看着这一幕,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。
当天傍晚,档案室门口多了一张新的登记表,第一行写着沈绵的名字。
她看着那张表,忽然有点紧张。因为这一次,她不是偷偷摸摸靠近秘密,而是被允许走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