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反派家的失物招领处

宅邸不收反派

栖灯宅邸的门比铜雀旧站的墙还高。

沈绵下车时,雨已经停了。黑色铁门缓缓向两边打开,门后是一条铺着白石的长路,两侧修剪整齐的冬青像排队检查她的士兵。她把帆布包抱在胸前,抬头看见屋檐下挂着一盏旧铜灯。

怀表在包里咔哒一声。

“灯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沈绵小声说。

顾砚舟走在她前面,脚步不快。司机把她的箱子交给佣人,佣人看见箱子上贴着“儿童失物招领”的标签,明显愣了一下。

“沈小姐的房间在东楼。”

“我不是小姐。”沈绵纠正,“我是调查员。”

佣人不敢接话。

大厅里有三个人等着。一个头发花白、手腕缠着护具的男人站在最前面;一个穿校服的男孩靠着楼梯扶手,耳朵里塞着耳机;还有一名戴眼镜的律师抱着文件。

顾砚舟脱下外套:“周伯,她暂住这里。没有我的允许,不要让陌生人接近她。”

男孩摘下一只耳机:“她是谁?”

“客人。”

沈绵看着他:“你说谎。”

顾砚舟转头。

“客人不用签监护协议。”她说。

律师低头翻文件,周伯咳了一声。男孩挑起眉毛,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。

“那你是私生女?”

大厅里的空气立刻变硬。

沈绵不知道这个词是不是骂人,但从所有人的表情看,不是什么好东西。她把帆布包往身后一藏,学着顾砚舟的语气说:“小孩,不要用未经证实的词描述调查对象。”

男孩愣了半秒,突然笑出声。

顾砚舟淡淡道:“顾临川,闭嘴。”

顾临川撇嘴:“我只是好奇。”

“好奇也要有边界。”

沈绵暗暗记下:男孩嘴硬,顾砚舟能管住他。

她被带到东楼的房间。房间里有矮床、书桌和一只没有装满的衣柜,床上摆着一只白色布熊。沈绵摸了摸布熊的耳朵,没有声音。她又碰窗锁,也没有声音。最后她把怀表放在桌上,认真问:“你能查出这里谁在撒谎吗?”

“我只听物件。”

“那你有什么用?”

“告诉时间。”

“现在几点?”

“九点十二。”

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九点十二。

沈绵沉默片刻:“用处很大。”

顾砚舟站在门口,听见这句话,嘴角似乎动了一下,又恢复原样。

晚餐安排在七点半,结果沈绵在房间里睡着,醒来已经八点。她踩着拖鞋下楼,餐桌旁只剩顾砚舟、周伯和律师。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,旁边放着一只小碗。

“你们怎么知道我吃小碗?”沈绵问。

周伯说:“厨房按孩子的份量准备的。”

“我不是普通孩子。”

顾砚舟抬眼:“你是会吃饭的孩子。”

沈绵决定暂时不和他争论。

她坐下来,先观察刀叉。银色餐刀的刀背映出她的脸,圆眼睛,翘头发,看上去不像反派。她伸手碰刀柄。

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涌进来。

“别把胡萝卜挑出来……”

“我没有挑,是它自己跑到盘子边上。”

“明天要去学校……”

片段消失。沈绵的鼻腔发酸,耳膜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。

她急忙松手,把胡萝卜一口吞了。

顾砚舟放下勺子:“你又听到了?”

沈绵警惕地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
“这是反派的震慑。”

“反派需要吃药吗?”

顾砚舟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。沈绵没接,先看律师:“你是什么人?”

“林律师。”

“为什么来这里?”

“处理顾家的文件。”

“哪一种文件?”

“继承相关。”

沈绵把勺子放下:“你们家的人都在找同一件东西吗?”

林律师的目光掠过顾砚舟,没有回答。

顾砚舟说:“她不是调查对象。”

“但她已经知道袖扣。”

“所以更不能在餐桌上审问她。”

沈绵听懂了。顾砚舟在保护她,也在防止律师从她嘴里套话。她低头喝水,水温刚好。

饭后,顾砚舟去书房开视频会议。沈绵本来要回房,听见书房门缝里传出“旧档案室”“袖扣”“不能继续拖”几个词。她想起钟叔的命令,决定执行一次反派调查。

她绕到书房门外,把耳朵贴在墙上。门铃突然响了。

那不是外面的门铃,而是墙边一只古铜小铃自己晃动。沈绵碰了碰铃舌。

画面里,一个年轻男孩躲在楼梯下,手里抓着一只木盒,紧张地说:“不能进去,爸爸会发现。”

沈绵松手,铃声停止。

身后传来顾临川的声音:“你偷听我爸开会?”

沈绵转身:“我是在检查铃铛。”

“铃铛有什么好检查的?”

“它刚才说你小时候藏过东西。”

顾临川脸上的笑没了:“它说了什么?”

沈绵没有马上回答。她的手指仍在发麻,连续触碰让胃里泛起恶心。她不能再读了,可顾临川看上去真的知道那只木盒。

“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她说,“你们家有没有一个不准别人进的房间?”

顾临川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。

“有。旧档案室。”

“里面有什么?”

“你不是调查员吗?自己查。”

他转身要走,沈绵却看见他校服口袋里露出一截断掉的木头。她还没来得及问,顾砚舟已从书房出来。

“沈绵,回房。”

“我发现了线索。”

“明天再说。”

“反派不能明天再说。”

顾砚舟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,把温水瓶塞进她手里。

“真正能把事情查清的人,知道什么时候停。”

沈绵看着他,又看向顾临川。顾临川别开脸,口袋里的木头露得更明显。

她忽然决定不揭穿他。

“那我今晚停。”

回房后,她把门关上,打开帆布包。怀表的指针依旧停在七点十七分,像一只闭着眼睛的耳朵。

沈绵把白布熊放到床头,压低声音:“明天先查顾临川。”

钟叔说:“你不是要查顾家吗?”

“顾家从小孩开始查,比较容易。”

门外,脚步声停了一下。

顾砚舟没有敲门,只把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门口。

沈绵等脚步走远,才打开门,把盘子拖进来。

她咬了一口苹果,觉得这个城堡的第一晚,暂时没有把她赶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