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右护法今天也想撂挑子

班主不接仙门生意

云津城的城门像一张没睡醒的嘴,天刚擦黑,便懒洋洋地吐出一股潮冷的雾。

沈照棠坐在戏班车顶,手里捏着一枚空空的黑匣子。匣子里原本放着魔界通行印,三日前却只剩一缕没烧干净的紫烟。她把匣子对着鼻尖闻了闻,闻到松脂、铁锈,还有一点不该属于凡间的甜味。

“班主,前面就是云津。”老胡在车下喊,“咱们真要在这里唱三场?”

“唱五场。”沈照棠说。

“咱们的戏台只够撑三场的木料。”

“那就把五场拆成三场,剩下两场用嘴唱。”

老胡沉默片刻,抬头看她:“您这是打算追回通行印,还是打算把戏班卖进城?”

“看谁先把谁卖了。”

车帘里传来阿绫的声音:“班主,您说话能不能别像已经把我们卖过一回?”

沈照棠跳下车,靴底落在湿泥里。她没有回头,只将黑匣子递给老胡:“今晚搭台,唱《纸月娘娘》。让阿绫穿最亮的裙子,脸画得像一盏刚点着的灯。”

“诱饵?”老胡问。

“花旦。”

“您每次说花旦,最后都有人受伤。”

“那是观众太热情。”

云津城比传闻中安静。街边铺子早早落闩,屋檐下挂着白纸灯,灯面没有题字,只画了一只睁开的眼睛。沈照棠走过第二盏时,眼睛里的黑点忽然转了一下。

她停住。

那盏灯又静了。

“班主?”阿绫从后面探出头。

“没事。”沈照棠抬手拍了拍灯杆,木头冰凉,里面却有细微的脉动,像有人隔着墙壁敲指甲。

戏班驻在城西废弃的水榭旁。老胡架台,杂役搬箱,阿绫去换衣。沈照棠则把三枚替身纸人塞进台柱下,分别连上牵丝线。纸人只能替她挡三次普通术法,挡不住仙门正经的剑。

她不喜欢云津。城里没有明显的仙门结界,却处处残留着被擦掉的灵气,仿佛有人把一道大网铺在上空,又故意剪开几个口子。

夜戏开场时,观众来得不多。阿绫扮作纸月娘娘,袖子一甩,满台纸蝶飞起。沈照棠站在幕后,透过帘缝看见一个披灰斗篷的人坐在最后一排。

那人没有看戏,只看阿绫脚下的影子。

沈照棠给老胡使了个眼色。老胡拉动机关,台上纸蝶突然散开,像一场细碎的雪。阿绫唱到第三句,故意踩住一根红线,戏台左侧的木箱咔哒一声打开,露出一只装满紫金草的药匣。

灰斗篷人的目光终于动了。

沈照棠笑了一下。紫金草只是诱饵,真正的线索藏在药匣底层,那里贴着从空匣子里刮下来的紫烟。

灰斗篷人起身。

就在此刻,阿绫的声音忽然停了。

她直直望着观众席,脸上的胭脂被冷汗冲出一道细痕:“班主,台下那个人……没有脸。”

所有灯同时暗了一瞬。

黑暗里,沈照棠闻到那股甜味。梦魇气息。

她扯断帘绳,牵丝线从指间弹出。三根黑线缠住灰斗篷人的脚踝,第四根却穿过了空处。对方像一层被风吹散的影子,瞬间出现在戏台上方,五指朝阿绫的眉心按去。

沈照棠抬掌挡住。两股力量碰撞,台板裂开一条细缝,阿绫被震得向后跌倒。

灰斗篷人压低声音:“右护法,印呢?”

沈照棠眼神一冷。

云津没有人该知道这个称呼。

她故意笑道:“我只是一个穷班主,您要找右护法,建议去魔界投简历。”

对方袖中飞出一枚黑金色的灯钉。沈照棠偏头避过,灯钉钉入柱子,柱内立刻传出婴儿似的哭声。哭声一响,台下观众纷纷站起,眼神发空,朝水榭外走去。

“老胡,敲锣!”

铜锣炸响,三枚纸人同时燃烧。沈照棠抓住阿绫,将她拖到台后,另一只手按住地面。水榭下的积水翻起,化作一圈黑色水墙,把观众挡在台前。

她耗掉了第一股魔息,胸口像被烙铁擦过。

灰斗篷人趁机撕开屋顶逃走,只留下一片焦黑灯灰。沈照棠拾起灯灰,指腹刚碰到,耳边便响起陌生的童声。

“宫城着火了,别让灯灭。”

她猛地收手。

水墙轰然塌下,观众像从水里惊醒,茫然地看着彼此。阿绫抱着自己的头发抖,老胡握着锣槌,嘴唇发白。

而那名灰斗篷人留下的气息,正沿着街道一路指向城北。

城北最高处,天穹灯隔着雾亮了一下。

沈照棠望着那点蓝白色的火,终于明白这趟差事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接。

有人偷走了魔界通行印,又用它碰过仙门的灯。

她把灯灰收进纸袋,回头对老胡说:“收拾东西,明早去灯塔。”

“明早?”阿绫惊问。

沈照棠摸了摸被灯火灼红的掌心:“今晚有人会先来找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