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主、首徒与三方通缉
沈照棠回到水榭时,戏班已经被三拨人围住。
第一拨穿黑衣,袖口绣着魔界的赤纹;第二拨穿白衣,腰悬仙门巡灯牌;第三拨是云津本地的城卫,手里拿着画得极不像的通缉画像。
画像上的沈照棠眼睛一大一小,嘴角歪到耳朵,像一只被门夹过的狐狸。
阿绫指着画像小声说:“班主,他们是不是没见过您?”
“见过我的都活得比较忙,没空给我画像。”
老胡抱着机关箱,躲在车后:“咱们从哪边突围?”
“最吵的那边。”
“哪边最吵?”
沈照棠看向魔界黑衣人。为首者正拿着一卷红纸宣读命令:“右护法沈照棠,奉魔界议令,立即交回通行印,并将失忆的陆沉舟带回审问。违令者——”
“先问一句。”沈照棠提高声音,“议令上有没有写工资?”
黑衣人停住。
“什么?”
“我替教主收拾这么大一摊烂事,至少该算加班。”
白衣巡灯人冷笑:“魔族果然满口胡言。沈照棠盗取天穹灯钥,又掳走仙门罪徒,今日便要拿你归案。”
陆沉舟站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巡灯人的灯牌上:“你的牌是旧制。”
巡灯人脸色一变。
“云津今年换过巡灯制,旧牌已经回收。”陆沉舟继续说,“你们不是仙门巡灯人。”
沈照棠偏头看他:“你记起来了?”
“不是。牌上的刻痕让我不舒服。”
“那就是身体记得。”
魔界黑衣人拔刀:“少废话,把人交出来!”
“你们要哪个人?”沈照棠问,“我这里有一个失忆的,一个欠钱的,还有一个只会唱错戏词的。”
阿绫在车后抗议:“我只唱错过两次!”
白衣人趁他们分神,甩出一张封梦符。符纸在空中裂成六道蓝光,直奔陆沉舟眉心。
沈照棠抬手挡下三道,陆沉舟挥剑斩断两道,最后一道却穿过人群,落在阿绫身上。阿绫双眼一闭,笑着说:“班主,我梦见自己涨工钱了。”
“醒醒。”沈照棠一巴掌拍在她额头。
阿绫睁眼:“涨了吗?”
“涨到没有。”
她拉动袖中牵丝,水榭四周的戏台机关同时启动。台板翻转,露出四条窄窄的暗沟。老胡把机关箱踢入沟里,烟粉喷出,黑烟中浮起十几张花脸面具。
城卫们先乱了。每个面具都映出沈照棠的脸,真假难辨。
陆沉舟抓住她手臂:“左边。”
“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影子在右边。”
两人同时冲向左侧。沈照棠用牵丝绊倒两个魔界追兵,陆沉舟剑背击中白衣人的腕骨。那人吃痛松手,封梦符落地,蓝光把泥地烧出一个圆洞。
他们钻入暗沟,老胡随后关上木板。狭窄的沟道里满是潮气,沈照棠肩上的伤被水汽一激,疼得脸色发白。
陆沉舟看见了: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灯给的纪念品。”
“你不能再用术。”
“我能不能用,不由你决定。”
“但你若昏倒,决定就会落到我手里。”
沈照棠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: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在陈述。”
“失忆之后说话更讨厌了。”
“以前更讨厌?”
“你以前至少会记得闭嘴。”
沟道尽头通向一间废弃的染坊。染缸后藏着一名受伤的白衣人,正是刚才被陆沉舟击中的巡灯人。他的手腕被沈照棠用牵丝缠住,无法动弹。
沈照棠从他怀中搜出一块黑色令牌。令牌背面刻着魔界赤纹,正面却盖着仙门云印。
两种印记叠在一起,中间有一道被刮掉的名字。
陆沉舟看见令牌时,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这东西我见过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天穹灯旧阵的阵心。”
白衣人忽然笑起来:“首徒果然还记得。”
陆沉舟剑尖抵住他的喉咙:“你认识我?”
“你不记得也好。你当年若肯听师父的话,云津早就——”
话没说完,白衣人的口鼻便涌出蓝光。他的身体抽搐着,像有一盏灯从胸腔里点燃。沈照棠立刻用黑线封住他的嘴,可蓝光仍从眼睛里向外漫。
“他体内有梦种。”陆沉舟说。
“退开。”
沈照棠咬破指尖,在地面画出一圈魔纹。她只能用很小的术,否则伤口会裂开,但梦种已在白衣人心口炸开。蓝光化作一只小小的手,抓向陆沉舟。
陆沉舟没有躲。
沈照棠把他拽到身后,魔纹骤然收紧。白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,身体化成一滩黑水,只剩那块令牌。
沈照棠喘了几口气,右肩的裂纹又亮了一层。
陆沉舟盯着她:“你为什么总挡在前面?”
“因为后面的人通常跑得慢。”
“我不是阿绫。”
“你比阿绫更麻烦。”
染坊外传来脚步声,三方人马已经追到附近。老胡从暗门探头:“班主,外面还有一条水渠,通到灯塔下方。”
沈照棠将令牌塞进袖中:“走。”
陆沉舟却看着那块令牌:“魔界的人知道我们在这里。”
“当然。”
“你不问他们为什么要我?”
“我问过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才。”
“他们没回答。”
“所以不重要。”沈照棠拽住他的袖口,带他走向水渠,“重要的是,你不是他们要带回去审问的人。”
陆沉舟低头看她的手:“那我是什么?”
沈照棠没有立即松开。
“钥匙。”
水渠尽头,天穹灯的蓝光透过石缝落在两人脚边。光里浮出一行字:旧首徒归位,梦宫开门。
远处有人吹响追捕的骨哨。
沈照棠握紧灯钥,带着陆沉舟跳进黑暗。
这一回,三方都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