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咸鱼郡主与雾港粮契

郡主只想卖掉王府

沈知微醒来的时候,嘴里含着一股苦药味。她没有立刻睁眼,先听见窗外有人压低声音说:“郡主从昨夜昏到现在,怕是还没缓过来。”

另一个声音答:“王府里能请的郎中都请过了,若再不醒,咱们连药钱都要赊。”

药钱?沈知微睁开眼,头顶不是公司宿舍发黄的天花板,而是一张垂着旧纱帐的檀木床。她盯着帐角绣着的云纹看了片刻,第一反应是自己加班猝死后被送进了什么古装剧片场。

第二反应是,片场的药为什么这么苦。

她撑着坐起来,守在床边的少女立刻扑到榻前,眼圈红得像熬了三夜:“郡主,您可算醒了!”

“你叫我什么?”

“郡主啊。”少女抹着眼泪,“奴婢春桃,您不记得了?”

沈知微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纤细,掌心没有搬货留下的薄茧,袖口是柔软的浅青色绸缎。她再看向铜镜,镜中女子十七八岁,眉眼与她相似,却更清秀,鬓边垂着一支素银簪。

陌生记忆像被人从门缝里推了进来。

南朝陈国,临川王府,郡主慕容汐,父母早亡,王府田产铺面由老管事阿福照料。她有身份,有祖宅,有一座空着大半的王府,偏偏前身懒得过问任何事,连名下到底有多少东西都说不清。

沈知微沉默许久,问:“我……是不是有很多钱?”

春桃愣了愣,立刻露出欣慰神色:“郡主终于想起王府的事了。您名下有三间铺面、两处庄子,还有雾港的粮仓与盐田。”

“盐田能卖吗?”

“荒了三年,恐怕卖不了几个钱。”

“粮仓呢?”

“常年亏损。”

沈知微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慢慢暗下去。她本来计划得很好。卖掉能卖的,关掉亏钱的,剩下的银子换成一张舒服的床,再雇几个可靠的人,日后只负责吃饭、晒太阳和拒绝无效社交。

这就是她重新活一次的理想。

下午,阿福抱来一摞账册。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褐衣袍,胡子修得整齐,神情却像在看一个突然要求掌勺的猫。

“郡主既然醒了,老奴将近三年的账目送来。王府开支不大,只是雾港粮仓每季都有损耗,盐田也一直没人接手。”

沈知微翻开第一本账。墨迹密密麻麻,米、麦、船脚、修堤、折耗混在一起,最后一页写着亏空一百七十三贯。

她看了半晌,问:“这粮仓为什么亏?”

阿福答:“粮船常在芦苇汊道搁浅,来回多耗船脚。遇上雨天,袋子受潮,便只能低价卖出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不走别的水道?”

“旧堤挡着,绕路要多两日。以前也有人提过修堤,只是要花钱,且未必能成。”

沈知微合上账册:“所以大家选择继续亏。”

阿福没有接话,只把视线移到窗外。

她又翻了两页,发现账目里还有盐田旁旧堤的维护支出。修了几次,仍旧写着“无效”。这让她产生一种熟悉的职业本能:货物在某个环节反复损失,账上却只有一句无效,说明真正的问题从来没有被记录清楚。

可她刚想继续问,春桃端来了晚膳。

桌上有鱼羹、炖鸡和刚蒸好的米饭。沈知微夹起一块鱼肉,入口时忽然停住。

太好吃了。

她穿越前每天靠便利店饭团续命,从没想过一碗普通鱼羹能让人产生重新做人也不错的感慨。她当即决定,粮仓的问题可以明日再想,今日先把鸡吃完。

夜深后,她被一阵冷风惊醒。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印。

铜印只有半个巴掌大,边缘磨得发亮,正面刻着一条盘绕的水纹,背面没有字。它静静躺在枕边,像早就知道她会伸手。

沈知微捏住它。

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。

“民生契约已确认。四十日内,使雾港、柳湾、石桥三处乡镇完成粮食转运。契约完成,开放一项实用技艺;契约失败,冻结宿主最依赖的生活便利。”

沈知微坐起来,半晌没说话。

“我拒绝。”

铜印上的水纹亮了一下。

“拒绝无效。”

“那我把你扔了。”

她翻身下床,抱着铜印走到院中。月光照着废井,井口砌砖已经长满青苔。沈知微对准井口松手。

铜印没有落下去。

它在半空停了一瞬,竟重新回到她掌心。下一刻,她舌根骤然一麻,鱼羹的鲜味、茶水的苦味、夜风里湿泥的腥味,全都消失了。

沈知微惊恐地舔了舔嘴唇。

“这是警告。味觉冻结十二时辰。”

她盯着铜印,第一次认真打量那条水纹。

“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管粮运?”

铜印没有回答,只在她掌中冷得像一块刚从井里捞出的石头。

远处更鼓敲过三声。沈知微想起账册里那一百七十三贯亏空,想起阿福说的芦苇汊道,也想起自己明日还要面对一桌没有味道的饭。

她咬牙把铜印塞进袖中。

“行。先查粮船为什么搁浅。”

这不是答应契约,只是她给自己找的一条退路。可铜印上的水纹重新亮了一下,像是已经把这句话记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