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种脚步声
第一步落地后,沈砚没有再动。
拘押车停在洞厅边缘,七个人被铁链串在一起。每个人脚踝上的链环长度不同,沈砚那一截最短,只够他迈出半步。拱门前铺着一层灰白粉末,像磨碎的骨头,也像极细的石灰。
押送队有四个人,领头的男人穿黑色防寒服,胸前挂着一枚铜牌:周魁。
“都听清楚。”周魁举起扩音器,“回廊里不许离队,不许触碰牌墙,不许私藏工具。完成开启任务,活着出来的人能拿到三天热水和一份配给。违令者,当场处理。”
凹脸男人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你叫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梁雀。”她看了看自己的脚,“问名字干什么?”
“确认脚步。”
梁雀皱眉,以为他在说胡话。沈砚没有解释。他刚才那一步之后,牌面就出现了“已记录”,而拱门上的锈牌同时亮起一粒暗红的光。光点从左到右数了七次,最后停在第三块牌上。
七种脚步声。
不是七个人。
沈砚观察周围。周魁的靴底装着硬齿,两个押送员穿软底靴,囚犯里有人拖链,有人跛脚,还有人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若只是人数,周魁不必把七个人绑成不同长度的链子,更不会在入门前检查鞋底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囚犯突然踹向旁边的人。
“还等什么?把门撞开!”
押送员抡起棍子砸在他膝弯。男人跪下,链条绷直,七个人的脚步声同时变成一阵杂乱的金属响。
拱门上的红光熄灭了一粒。
周魁脸色沉下去。“重新排。”
他走到沈砚面前,低头看他手里的铅笔。沈砚早已把铅笔藏进袖口,只露出一小段木屑。
“你是测绘员?”
“以前是。”
“以前?”
“井塌了,证件没了。”
周魁盯了他片刻,把目光移向拱门。“那你应该知道,这种地方最值钱的不是地图,是方向感。别自作聪明。”
沈砚闻到他手套上有油味。不是普通机油,是旧轨道润滑脂。周魁来过这里,至少接触过回廊附近的轨道设备。
他没有说破。
队伍重新排列。周魁让七名囚犯依次走过粉末区,每个人只准踩一下。梁雀先走,她右脚落地时明显比左脚重。第二个是横肉男人,链条拖出长长的刮擦声。第三个瘦高男人脚步很轻,鞋跟却在最后一下撞出脆响。轮到沈砚时,他故意让铅笔尖刺破鞋底边缘的薄胶,鞋底接触粉末,发出细微的砂响。
拱门上亮起第四粒红光。
周魁看了他一眼。
“下一步,跟紧。”
沈砚知道自己已经被记住。他的脚步与其他人不同,但还没有暴露真正的能力。队伍继续向前,七种声音逐渐叠在一起:硬齿、拖链、跛行、砂响、敲击、摩擦和几乎听不见的落脚。
最后一声属于一个年轻女人。
她走得太轻,轻到脚底像没有重量。她的名字叫阿禾,脸色苍白,走到拱门前时一直盯着地面,不敢抬头。
七种声音同时响起。
拱门深处传出一声低沉的吸气。
粉末区向下塌了一寸,露出黑色石板。石板上浮出一串字:七声齐,门才醒。
门缝缓缓裂开。
冷风从里面涌出,带着湿润的铁腥味。风里夹着很远的撞击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啃咬岩石。
梁雀抓住沈砚的衣角。
“你看见没有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东西是不是活的?”
沈砚看向拱门两侧。原本钉在石壁上的锈牌正在一张张翻面,牌背上不是图案,而是不同深浅的脚印。最靠近门缝的一张牌上,出现一行新字:
进入者不得重复同一段路。
沈砚抬头看向回廊。里面只有一条向下的坡道,坡道尽头分成三道黑口。三道入口的岩壁纹理几乎完全相同,连地面上的裂缝都像复制出来的。
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岔路。
“周队。”沈砚开口,“入口条件已经完成。进去以后,不能按直觉选路。”
周魁的枪口转向他。
“你在教我?”
“我在说牌上的字。”
洞厅瞬间安静。
沈砚故意把规则牌露出一角。周魁伸手来夺,他却先一步把牌塞进腰带,手指压住牌面。牌面上的字立即改变:
主动交出规则牌,记录一次服从。
沈砚没有交。
周魁扣动扳机,枪里没有子弹,只有一声空响。他似乎早就知道弹匣被拆走,脸色却没有变化。
“进去。”他说,“谁落后,谁就留下。”
队伍踏入回廊。
沈砚走在第四位,脚下的石板冰冷而湿滑。第一道岔口左侧有一缕气流,右侧没有;中间地面低了半指,像有人反复踩过。按正常矿道,低处更容易积水,不该没有潮痕。
他选择中间。
第二个人也跟着他。
第三个人停了一下,转向左边。
就在这时,回廊上方传来轻轻的翻牌声。
沈砚回头。
周魁和梁雀仍在身后,阿禾却不见了。
前方三道黑口同时亮起一双灰白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