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廊不走直路
三双眼睛在岔口尽头同时睁开时,沈砚先闻到的是焦糊味。
不是兽皮烧焦,而是湿木被高温烤裂的味道。
他抬手挡住梁雀,示意所有人停下。周魁在后方骂了一声,枪口越过沈砚肩膀,对准中间黑口。
“阿禾!”
没有回答。
左边通道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,右边则响起滴水声。中间那条最安静,只有一股微弱气流贴着地面吹过来。三双灰白眼睛分别立在三条路的尽头,距离一模一样。
沈砚摸出一枚金属标记片,夹在指间。
他不能凭眼睛判断。回廊复制了入口的纹理,连眼睛的位置也可能只是诱饵。真正的通道必须有稳定风向,而不是声音。地下空气从高压处向低压处流动,三条路中只有中间有风,说明它至少连接更大的空腔。
“中间。”他说。
周魁冷笑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左边木头烧过,右边有水。异兽不必藏在通道里,只有中间没有生活痕迹。”
“那就你先走。”
沈砚把标记片弹进中间黑口。
金属片落地,发出两声回响。
第一声近,第二声远,而且第二声的尾音往左侧折。中间不是直路,通道在十几步后向左转。沈砚抬脚走进去,每隔三步就在岩壁低处划一笔。铅笔尖太短,他只能用最省力的斜线。梁雀跟在他后面,周魁压着其他人。
走过二十七步,沈砚停住。
前面的岩壁上有一道斜线。
和他刚才画的一模一样。
梁雀的呼吸变粗。“我们绕回来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
沈砚蹲下观察地面。自己留下的铅笔线在左侧,眼前的斜线却在右侧,方向相反。回廊复制的不是道路,而是行为。只要他们重复同样的距离和脚步,前方就会出现一个相同的标记。
牌面从腰侧传来轻微的热意。
重复一段路,回廊生成一只矿腔异兽。
沈砚刚读完,后方就传来石壁裂开的声音。
不像门打开,更像骨头被硬生生掰断。一个黑色尖角从岩缝中探出,刮过石面,带下大片白粉。周魁举枪射击,枪声在狭窄通道里炸开,震得沈砚耳膜发麻。
子弹打在尖角上,弹头偏飞。
那东西从岩缝里挤出来,身体像一只被拉长的甲虫,甲壳上覆盖着半透明矿晶,六条腿贴着墙面移动。它没有眼睛,头部却有一圈细小的孔洞,呼吸时发出嘶嘶声。
“退!”周魁喊。
所有人同时后退。
脚步声在通道里重叠,矿兽的头部猛然转向沈砚。它追的是声音,不是人。
沈砚抓住梁雀的胳膊,把她拽到自己刚才划线的凹处。两人挤进一道半塌的支柱后方。周魁和横肉男人继续退,脚底不断踩响石板。
矿兽扑向他们。
横肉男人挥棍挡了一下,棍头被咬出一排缺口。他惨叫着摔倒,周魁却没有停,反而一脚踩住他的链条,将他拖向前方。
“别停!谁停谁死!”
沈砚看着矿兽的头部,注意到它每次扑击前,左侧第三条腿都会先抬起。它不是靠回声盲攻,而是在选择声音最密的位置。
“梁雀,把链子敲岩壁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轻一点,连续三下。”
她犹豫一瞬,还是抬起脚踝。链环碰到支柱,发出叮、叮、叮三声。矿兽立刻转向,身体撞进支柱。
石柱发出闷响,顶部掉下一小片岩块。
沈砚抓住机会冲向地上的横肉男人。他不是去救人,而是去夺那根矿工棍。矿兽第二次撞来时,他用棍头抵住甲壳缝隙,借着冲力撬开一块矿晶。黑色液体喷到他右手上,皮肤瞬间像被针扎过。
他咬住牙,把棍子插进支柱底部的裂口。
“梁雀,退!”
两人同时向后滚。
支柱被矿兽撞断,半截木梁斜着砸下,正好卡住矿兽的腹部。它疯狂挣扎,六条腿刮出刺耳声响。沈砚忍着右手灼痛,绕到侧面,用铅笔尖反复刺向甲壳缝隙。铅笔断裂三次,最后一次终于扎进软肉。
矿兽抽搐了一下,不动了。
通道里只剩喘息声。
沈砚看向牌面。那张规则牌边缘已经出现一道裂纹,裂纹像细小的血管沿着字迹爬行。
重复路程已记录。
异兽已生成。
回廊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回响。
不是刚才的矿兽,也不是人的脚步。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,像有许多看不见的东西,在不同的通道里模仿他们刚才的后退。
周魁从前方折返,脸色难看。“其他人呢?”
梁雀指向身后。横肉男人还压在支柱下,腿上鲜血直流。瘦高男人、石苟和韩渡都不见了。
周魁没有看伤员,目光落在矿兽尸体上。
“剖开它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回廊里的兽都有矿核。核心牌需要能量。”
沈砚低头看尸体。矿兽腹部的矿晶正在变暗,黑色液体沿着地面流向一条极细的裂缝。裂缝另一侧,似乎有一只手在岩壁后面轻轻敲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和梁雀刚才敲出的节奏一模一样。
沈砚没有立刻剖尸。他把断掉的铅笔收进袖口,捡起三枚金属标记片中的一枚,压在裂缝旁。
牌面再次改字:
主动追随回声,记录一次选择。
周魁催促:“动手。”
沈砚看着那条裂缝,第一次确定回廊不仅在观察他们。
它在学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