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醒来时，嘴里全是砂。

他没有立刻起身。后颈贴着冰冷的灰白地面，耳边只有风穿过碎石的尖啸，像有人拿锉刀一下下刮着铁片。睁开眼后，他先看见一片没有尽头的平原，远处的地表隆起一道道暗红色脊梁，脊梁之间没有树，没有路，只有被风推着移动的尘雾。

他摸向口袋。手机不在，钱包不在，连鞋带都断了一根。身上的衣服还是睡前那套，左袖沾着一层细砂。再远一点的地方，环形灰线围出一块约两百平方米的地面，灰线内立着三样东西：一口半人高的黑石井，一只裂了缝的储水罐，还有一根插在地上的银白色短钉。

他刚迈过灰线，视野里便浮出一层淡蓝色文字。

【欢迎进入砾脊平原。】

【城市基址已绑定。】

【初始模块：测绘、制造、交换、警戒。】

【特殊设施：风标井。每日可记录一条地脉变化。】

【提示：七日内将发生周期性灾害。灾害规律未公开。】

【新人保护期：七日。保护期内无法遭遇区域级攻击。】

沈砚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三遍。

无法遭遇区域级攻击，不等于安全。他蹲下检查储水罐，裂缝从罐口一直延伸到底部，里面只剩一小碗浑浊的水。他用指尖碰了碰，水面浮起细小油膜，立刻缩回手。

“至少先确认边界。”

声音出口时，他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。

银钉旁出现新的提示。

【测距钉：可标记基址边界、记录两点间距离。当前剩余标记次数：3。】

沈砚握住短钉。钉身比看上去更沉，表面没有刻度，只有一道细细的蓝光。他把钉尖压进灰线外的砂地，选择“标记”，一条淡白色线随即向东延伸，停在九米外一块低矮土丘前。

【安全边界建议：东侧地面含空隙，不建议扩建。】

建议从哪里来的，他不知道。沈砚没有追问，退回灰线内，把那块土丘的位置记在脑中。

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不是雷，也不像爆炸。地面先轻轻一颤，随后平原西北方扬起一股尘柱。尘柱只升到两三米便散开，露出后面一座歪斜的灰色金属框。沈砚站在原地，等了半分钟，没有第二次震动，才打开区域频道。

频道里消息滚得飞快。

“有人知道怎么喝水吗？”

“我的基址边缘在下沉，系统为什么不修？”

“交换木料，换能吃的东西，急！”

“别去西北！那边的地面会塌！”

“谁看见我妹妹了？她叫许宁，穿黄色外套……”

一条带着坐标的求救信息突然刷出来。

“基址裂了！有人能过来吗？我这边有孩子——”

后面紧接着一串系统警告，随后频道短暂安静。几十秒后，新的文字出现。

“裂缝合上了，人没出来。”

沈砚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他见过灾难新闻里的画面，却从未在离自己不到几公里的地方听见一个人消失。那条求救信息没有配图，没有尸体，只有一句来不及说完的话。但他脚下的灰线忽然不再像保护，而像一口被画出来的井。

他开始清点能用的东西。储水罐、风标井、测距钉，除此之外没有食物，没有工具，没有可燃物。基址中央有一块平整石台，系统标注为城市核心。石台下方传来极轻的嗡鸣，像地下埋着正在转动的齿轮。

【城市核心：等级0。】

【可建造项目：简易储物棚、木栅栏。】

【木栅栏：木料0/12，绳索0/4。】

他抬头望向平原。风把砂砾打在脸上，疼得细密。九米外那片东侧地面看起来坚硬平整，正因为平整，才更容易让人误判。

沈砚捡起一块锋利石片，在储水罐旁划出三道刻痕，代表今天、明天和第三天。他不确定刻痕有没有用，但至少能把时间从系统的倒计时里拿回来一点。

风标井忽然亮了。

井口没有水，黑色石壁内却升起一圈白雾。雾气凝成文字，只停留了十秒。

【今日地脉记录：东侧浅层热流将在夜间转向，硬质地表可能产生裂隙。】

文字消散。

沈砚看向那道刚刚标出的东侧边界，胸口一沉。他不知道“夜间”究竟还有多久，也不知道硬质地表会裂成什么样，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把全部资源花在一个可能塌下去的方向。

他打开交换模块，输入第一条请求：木料、绳索、可饮用水，愿以测绘信息交换。

发送之前，他删掉了“东侧热流转向”几个字，只留下“我能标记短距离安全边界”。这不是吝啬，而是试探。没有人知道别人是否真的掌握了交易规则，也没有人知道一条信息会救人，还是把自己变成目标。

发送完成，频道很快弹出回复。

“你能确定安全？”

沈砚看着那句话，回答：“只能确定我测过的地方。错误不赔命，先说清楚。”

他把这句话发出去，随后关掉频道。

平原上，第二股尘雾从更远处升起。储水罐里的水轻轻晃动，罐底传来一声细裂。

沈砚抓起石片，走向西侧较低的地面，开始寻找能做绳索的干枯纤维。他必须在夜间到来之前，让这块只画着灰线的空地，至少有一处能挡住风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