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震桩落地后的第五个小时，沈砚被争吵声吵醒。

他靠着城市核心坐着，右膝肿得无法弯曲。小禾睡在风标井旁，林姨正替她挡住区域频道的蓝光。

“水线断了，不是我们抢的！”

“谁有冷却剂？三份木料换一份！”

“东区基址都在震，别往矿坑走！”

沈砚撑起身。地面看似平静，储水罐里的水却向北倾斜。隔震桩三米外，石屑不停跳动，今日记录次数已用尽的风标井深处也传出嗡鸣。

城市模块的警戒栏里，多出一行倒计时。

【骨鸣再临：预计十七分钟。】

“林姨，叫醒小禾。第二次骨鸣提前了。”

林姨脸色发白，没有追问，立刻把女儿抱到核心南侧。

沈砚私聊程野：“你有冷却剂吗？”

“有两瓶，但我缺水。你能保证交换路线不塌？”

“不能。我能给你一条刚测过的西北路线，还有震动方向。”

三秒后，程野回复：“两瓶换净水砂一份、菌饼一块，再加路线。”

林姨交出铁盒里最后一撮净水砂。沈砚又把顾岚留下的最后一块菌饼切下一半，完成交易。三个人只剩半块食物，核心旁则多了两只冷却剂瓶。

程野随后发来简图：“北边三个基址的浅层供水线都在降压。你那边若有稳定点，能不能让人转道？”

沈砚打开测绘模块。公开全部信息会暴露基址，引来人群；只发一条路，又可能把人带进空腔。他最终公布西北缓坡至核心南侧的安全段，标注“仅限四人，不保证矿坑附近安全”。

频道里有人质疑，也有人追问坐标。沈砚关掉聊天，将一瓶冷却剂倒进隔震桩浅槽。灰黑桩体发出细响，周围砂地迅速降温。

【隔震桩获得临时冷却。稳定时间延长至九小时。】

【冷却剂剩余：1瓶。】

十七分钟后，平原无声地向上抬了一下。沈砚落地时右膝一软，险些跪倒。核心南侧仍稳，北侧三根栅栏木桩却同时折断。

第二道震动紧随而至。骨鸣从西北穿过矿坑，金属般的颤音令人牙酸。东侧裂缝猛然扩大，热气卷过基址，储水罐向南滑去。

沈砚抓住罐耳，被拖得趴倒：“林姨，压住罐底！”

林姨横身顶住罐壁，小禾哭着抱住她的腰。沈砚将短木棍插进砂地，借力把罐子推回稳定区。罐底却被尖石划开，水迅速外流。他撕下外套布条塞紧裂口，随即扑向核心。

【承重异常：北侧外环即将脱离。】

【可执行：关闭旧矿坑通道。预计消耗城市能量12。】

西北地面正一块块隆起，仿佛地下有什么沿空腔爬向城市。通道若继续敞开，甲兽、热流和裂缝都可能侵入基址。

沈砚按下确认。

核心发出沉重嗡鸣，灰色网格沿矿坑地下走势收拢。入口铁框猛然下沉，砂土被向内压实，城市能量同时降至百分之四十。沈砚眼前发黑，扶住核心才没有倒下。

警戒模块里，北侧三个基址的信号迅速变暗。程野发来消息：“水线全断了，南边有人过不来。”

沈砚查看路线，发现缓坡与核心之间已裂开一道新缝。他重新标出弧线，绕过裂缝，穿过隔震桩稳定区，并把测距钉最后一次标记用在终点。

【临时安全线建立。】

“旧路线失效，走这条。先来两个人，带空容器，别带金属重物。”

程野问：“你还愿意让人来？”

“你们有熔炉，我有地基。现在谁都缺一半。”

不久，两个陌生信号沿白线靠近。一人背着空罐，一人抱着木料。两人刚抵达核心南侧，骨鸣余波再次压下，后者摔倒，木料滚向裂缝。

沈砚扑过去，用短木棍勾住绳结。右膝像被钉穿，他仍咬牙回拉。林姨抓住陌生人的手臂，几人合力将木料拖回稳定区。

骨鸣持续近一分钟。矿坑没有再次塌陷，隔震桩周围却浮出一圈黑色细纹，地下传来更沉、更远的移动声。

灾害停止后，远处基址的灯光逐一熄灭，频道里只剩断续呼救。沈砚把最后半块菌饼分成四份，给两名来客各一份，自己和林姨只留一小口。

剩余的冷却剂被放在核心旁，没有立刻使用。能源、食物和净水砂都已见底，栅栏只剩半圈；但两名幸存者留下了木料，顾岚也传来消息：菌圃还能产出三块菌饼，只要有人送去金属紧固件。

沈砚打开公共频道，写下新规则：“公布已确认的稳定路线。交换按水、食物、木料、紧固件分组，不接受未经验证的矿坑坐标。路线只保证到下一次地脉变化前。”

这次回复没有立刻变成争吵。有人报出木料数量，有人登记生产模块，还有人愿意修供水线。沈砚看着增加的消息，意识到自己已不只是在给一个人找路。

城市核心旁，风标井的黑石井壁忽然亮起。今日记录明明用尽，井内却浮出一条异常白线，穿过西北矿坑，停在远比浅层更深的位置。

【未完成记录：深层热流正在移动。】

沈砚触上井壁，石头后传来灼热。

那股热流不是朝城市而来。

它正在城市下面，缓慢改变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