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没有在夜里进入矿坑。

这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空腔下面有什么，而是因为城市核心的能量只剩六成，东侧栅栏倒塌，储水罐漏水，身边还多了两个需要保护的人。一个人冒险是选择，带着伤员冒险则可能只是把风险扩大。

他把风标井旁的石块拖成半圈，暂时挡住最强的风，又用断桩搭了一个低矮棚顶。林姨用自己的衣角包住右腿伤口，小禾缩在她怀里，盯着沈砚手臂上的血。

“你也受伤了。”小禾说。

“擦破而已。”

“擦破会一直流血吗？”

沈砚看了一眼小臂。伤口不深，但砂砾嵌在边缘，血已经把袖口黏住。他没有回答，只从储物箱里找出一小片干净布料。那是原本准备过滤水的布，他撕成两半，一半给林姨，一半缠住自己的手臂。

天将亮未亮时，风标井给出今日记录。

【今日地脉记录：废弃矿坑浅层空腔将于午后短暂泄压；矿坑内存在可移动金属反应体。】

沈砚盯着“金属反应体”五个字。

系统没有称它为资源，也没有称它为生物。林姨说空腔里有金属响，看来不是错觉。

他把两块菌饼中的一块掰成三份，自己吃一份，林姨和小禾各一份。剩下的食物不够三个人撑到晚上，他必须去矿坑，但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。

“我去找金属和净水砂。”沈砚对林姨说，“你们留在核心旁，别跨过西北白线。若听见长鸣，把孩子带到石台南侧。”

林姨握住包扎腿伤的布：“你一个人？”

“矿坑浅层，天亮后进，最多一小时。”

“系统能保护你？”

“系统只会提示，不能替我走路。”

林姨沉默了一会儿，从腰间解下一只扁平铁盒。铁盒已经变形，里面装着几片白色粉末。

“净水砂只剩两撮。若你找到新的，先给水罐用，别拿去交易。”

沈砚接过铁盒，点头。

他带上石片、短木棍、测距钉和一根粗绳，沿着昨夜标出的西北缓坡前进。离开基址后二十米，地面开始变硬，碎石间夹着暗红色的细纹。每走几步，他就回头看一次，确认风标井和灰线仍在视野里。

废弃矿坑藏在一处低矮石脊后。入口不像人为挖出的洞，更像地面塌出一个斜向下的伤口。铁框被风吹得歪斜，入口内有凉气不断涌出，与平原上的热风相撞，形成一层贴地的白雾。

沈砚停在入口处，先放下一枚碎石。

碎石滚了三米，撞到某种硬物。

里面传来“叮”的一声。

他握紧木棍，打开警戒模块。没有生物数量，没有危险等级，只有一条模糊提示。

【浅层矿坑：结构不稳定。】

他点亮核心附带的微光，向下走。

矿坑壁上残留着黑色金属片，片面布满细小齿痕。齿痕很新，边缘泛着油亮的银色。沈砚蹲下来，用木棍碰了碰，金属片竟然轻轻移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侧拖拽它。

他立刻退后半步。

头顶落下一小撮砂。

“别追。”

这句话不是说给谁听，而是提醒自己不要为了金属靠近墙缝。

风标井的补充方向在他脑中成了一个简陋地图：入口向下，空腔在西南，热流从底部穿过，若地下风从西南吹来，可能有另一个出口。沈砚沿着有凉气的方向走，很快在一处塌方旁发现一层乳白色砂粒。

【净水砂：可处理浑浊水，当前纯度中等。】

他取出布袋，刚抓起第一把，塌方后的黑暗中便响起一阵细碎摩擦。

不是一只。

至少有三只。

沈砚熄掉微光，屏住呼吸。黑暗里逐渐亮起几粒暗红色的小点，贴着地面移动。那东西爬出碎石堆时，身体像一块被削出腿的铁甲，背部覆盖灰黑甲片，口器一张一合，正啃食旁边的金属支架。

【未知反应体：金属摄食。】

它比沈砚的手掌大不了多少，却有六条细腿。第一只咬断一段支架，第二只沿着墙壁爬行，第三只把头转向沈砚藏身的方向。

沈砚没有动。

口袋里的测距钉碰到石壁，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
第三只甲兽立刻抬头。

沈砚抓起一块金属片，朝矿坑深处扔去。金属撞在岩壁上，声音沿着通道扩散。三只甲兽同时转向，迅速追了过去。

他趁机把净水砂装满半袋，又在塌方旁找到几片薄金属。可就在他准备退回时，矿坑深处传来低沉的热流声。那几只甲兽没有继续追金属片，而是围在一个冒着白汽的裂口前，甲壳被热气烤得发亮。

沈砚忽然明白，它们不是单纯被金属吸引。

热流也在吸引它们。

他从背包里拿出林姨给的铁盒，里面还有一小撮净水砂。不能浪费水，但可以浪费一点粉末。他把净水砂包在布里，浸入自己的水壶，再把湿布扔向裂口旁的热石。

白汽突然变浓。

甲兽争先恐后扑向湿布，动作快得像被拉紧的弹簧。沈砚趁机冲向出口，脚下却踩中松动石块，身体向前一滑，右膝撞在矿壁上。

剧痛从膝盖传到腰背。他没有停，伸手抓住粗绳，借着绳索往上攀。身后传来甲兽啃咬金属的声音，越来越近。

最后一只甲兽撞上他的鞋跟。

沈砚抬脚踢开它，鞋底被尖锐甲片划破，脚背立刻见血。他咬着牙爬出入口，转身将入口旁的歪铁框推倒。铁框砸在塌方上，砂土滑落，把入口堵了大半。

矿坑内传来连续的撞击。

堵不住多久，他知道。

沈砚拖着伤腿回到基址。林姨看见他鞋底的血，脸色变了。

“里面有东西？”

“会啃金属。先把水处理出来。”

他把净水砂倒入储水罐，用布层层过滤。浑浊水缓慢变清，罐底的油膜被砂粒吸住，剩下的水虽然带着土味，却终于可以小口饮用。

沈砚又打开制造模块，投放薄金属片、三份黑色砂粒和一枚从矿坑带出的硬质晶体。

【黑晶砂：可制造低级隔震桩。】

【隔震桩：稳定半径三米地基，持续时间六小时。制造耗能：10。】

他没有立刻确认。黑晶砂只够一根隔震桩，而矿坑里的甲兽还活着，第二次灾害可能随时到来。如果现在用掉能源，城市核心就只剩五十二点。

林姨看着他：“不做的话，今晚还能撑住吗？”

沈砚望向东侧裂缝。裂缝边缘已经出现新的红光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就做。”

沈砚按下确认。

黑色砂粒在核心光芒中旋转，凝成一根半米长的暗色桩体。桩体落地时，整座基址轻轻一沉，又稳住了。

【低级隔震桩完成。剩余稳定时间：六小时。】

远处矿坑里，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刮响。

沈砚握住木棍，望着被堵住的入口。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把甲兽留在了里面，也知道这根隔震桩撑不到明天。

而风标井的井壁上，新的白线正在慢慢向更深处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