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找到第一捆干纤维时，天色已经从白变成了发黄的灰。

纤维藏在西侧低洼处，贴着几株枯硬的矮草。它们没有根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出来后晒干，手一扯便断。沈砚不敢用力，只能先用石片割，再把能用的部分拧成细绳。掌心很快被粗糙的纤维磨破，血珠渗出来，沾在灰白绳上，变成几道暗红色斑点。

他把两根细绳互相绞紧，得到一条勉强能承重的绳索。系统没有给出“合格”提示，制造模块只显示一条冷冰冰的评估。

【临时绳索：承重低，受潮后强度下降。】

“有总比没有好。”

他用石片削断一根枯枝，做成简陋的杠杆，又从低洼地拖回几截干木。每拖一步，鞋底都会陷进松砂里，脚踝发酸。下午最热的时候，他不得不坐到城市核心旁喘气，打开储水罐，用布料从衣角撕下的一条布带过滤出两口水。

水仍然浑浊，但没有油膜。

他只喝一口，把另一口留给晚上。

交换频道里终于有了回应。

“我是顾岚，菌圃模块，能出三块食物菌饼。你能标出九米内不会塌的地方吗？”

沈砚问：“你在哪里？”

“西北，两个基址外。坐标不发公开频道。”

“我只测自己走过的路。你给木料还是给绳索？”

“木料五根，绳索两条，换两块菌饼和一个安全方向。”

沈砚盯着这条消息。他没有顾岚的位置，也不知道对方说的五根木料是否真的存在。可交易模块的规则很清楚，双方确认后物资会在各自核心旁生成，作弊没有意义，除非对方故意提供错误信息。

他回复：“木料五根，绳索两条，换两块菌饼。我给你我所在基址西北方向十二米处的地面记录，不保证超过十二米。”

顾岚沉默了片刻。

“成交。”

确认的一瞬间，城市核心旁多出一个灰色箱子。沈砚打开，五根木料堆在里面，木质发硬，表面有银白色纹路；两条绳索比他手里那根粗一倍。他把两块菌饼收进衣袋，箱子随即消失。

【交易完成。】

没有额外奖励，也没有信任提示。

沈砚用测距钉在基址西北边缘标出十二米线，又沿着较高的碎石带走了十米。短钉已经只剩两次标记机会，他每插下一次都要先看地形，再判断是否值得。最后一条白线停在一处缓坡前。

【当前地面：短时稳定，地下空隙未知。】

他把结果发给顾岚，没有隐瞒“空隙未知”。随后顾岚发来两块菌饼的图片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这里的人看见东边地面冒热气，别去硬地。”

沈砚看了看东侧那片平整地面，心里有了答案。风标井说的是夜间转向，不代表白天没有危险。

太阳下沉前，他终于开始建栅栏。

木栅栏并不是把木头往地上一插那么简单。城市核心先在砂地上投出半透明的弧线，弧线避开东侧硬地，绕过储水罐和风标井，留下一个朝西的缺口。沈砚试着拖动弧线，核心立刻提示木料不足。他只能缩小范围，把第一圈围成一个偏斜的半圆。

【简易木栅栏：木料12/12，绳索4/4。】

【建造后消耗城市能量：15。预计完成时间：18分钟。】

沈砚按下确认。

灰光从核心扩散出去，木料一根根浮起，自动排列到弧线上。它们并没有凭空变成墙，而是被无形力量粗略削平，绳索从木桩之间穿过，结扣一个接一个收紧。城市能量条从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八十五，木栅栏最东端仍然矮得像一排歪牙。

沈砚没有抱怨。他把剩下的临时绳索补在最薄弱的一段，又用碎石压住木桩根部。

完成提示出现时，风已经变冷。

【简易木栅栏完成。耐久：41/100。】

他把菌饼掰成四小块，吃了一块，剩下三块用布裹好。食物入口发酸，有股潮湿木头的味道，但咀嚼后腹部终于有了热度。

频道里有人说西北方向出现了一片会移动的黑色砂带，另一个人问有没有人愿意交易金属。程野的名字第一次出现，他拥有熔炉模块，愿意用紧固件换水和食物。沈砚记下这个名字，却没有立即发消息。他手里的水只够今晚和明早，再谈交易会让自己暴露短缺。

夜色完全落下时，东侧地面传来第一声闷响。

栅栏上的绳结轻轻颤动，储水罐里的水面向东倾斜。紧接着，一条细裂从那片平整硬地上爬出，裂缝没有声音，却像黑色的线一路延伸到标记白线边缘。

沈砚站在栅栏后，背贴着木桩，手里握着石片。

裂缝停住了。

他刚松一口气，风标井却再次亮起。不是每日记录，而是异常提示。

【地脉偏转幅度超过预估。】

【建议：在核心周围保留可移动承重空间。】

沈砚低头看向平整石台。城市核心下方那道齿轮般的嗡鸣，比白天更清楚。

栅栏外，一颗拳头大的碎石缓慢滚过砂地，停在他脚边。石头内部透出一线微红，热得让鞋面发烫。

沈砚没有捡。

他把储水罐拖到核心旁，关闭了朝东的外侧通道，然后把今晚的最后一块菌饼塞入口中。咽下食物时，他听见远处传来连续三声沉闷的震响。

第一次灾害，可能比系统说的更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