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夜班捉鬼,鬼在直播间点了举报

零点投诉

银杉里购物中心的玻璃门上贴着三层封条,最外面那层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。顾南把手机夹在三脚架上,调整到能拍见门头的位置,后退两步,确认自己的脸没有被夜色吃掉。

“各位夜猫子,欢迎来到南哥不睡觉。”他挤出笑,身后的商场像一块没有开灯的巨大墓碑,“今晚我们不卖课,不卖符,也不卖所谓大师开过光的钥匙扣。有人给三千块,让我们在银杉里待到凌晨一点,找出这里为什么每晚零点自动广播。”

沈砚蹲在设备箱旁,把一枚拾音器贴到手机支架上。“纠正一下,是两千五。甲方说如果你在直播间说出商场全名,扣五百。”

“那我不说。”顾南转向镜头,“这里是——银——”

沈砚抬手捂住他的嘴。

林小满站在门边,穿着便利店下班后没来得及换的深蓝外套。她没笑,也没看镜头,只盯着封条下面那道细窄的门缝。雨停了,地面仍湿着,门缝里却有一股冷潮气往外钻,混着铁锈和陈年糖浆的甜腻味。

“有人在里面?”她问。

顾南把嘴从沈砚掌心里挣开。“甲方说没有。保安每天八点来断总闸,九点离开。”

“总闸没断。”沈砚看了一眼手持电表,“备用线路还在跑,电压很低,但够维持应急广播和几台老设备。你们要是听见什么,先别碰插座。”

弹幕开始滚动。

“这么大商场只给两千五?”

“主播后面门上有个人影!”

“白衣服姐姐看起来不像演的。”

顾南侧头看了一眼。门上的反光只有他们三个人,远处的扶梯像两排合拢的黑牙。他故意对镜头说:“人影是沈老师的头发,大家不要造谣。”

沈砚把帽子压低。“我头发没那么长。”

林小满忽然抬手,指向门上的电子营业屏。屏幕本该停在停业通知,像坏掉的电视一样闪着雪花。此刻雪花里浮出一行红字:欢迎夜班顾客。

顾南的笑顿了一下。沈砚立即拿出备用摄像机对准屏幕,手指快速按下录制。“它接入的是哪条线路?”

“你不是说不能碰吗?”顾南问。

“我说别碰插座,没说别取证。”

零点还有三分钟。顾南试着把气氛拉回来,给观众介绍商场格局:一至三层是商铺,四层曾经有电影院,地下两层是停车场和员工通道。林小满听得越来越慢,她的目光落在玻璃门内侧,像在分辨一种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

“里面有人在数。”她说。

“数什么?”

“广播喇叭。一、二、三……一共十六个。第十七个坏了。”

沈砚看向黑暗深处。“你以前来过?”

林小满没有回答。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旧购物卡,边角已经磨白。“我姐姐以前在这里做过促销。她说员工通道里有十七个广播喇叭。”

顾南第一次没有接玩笑。他刚想问姐姐的事,商场里的灯突然亮了一盏。

不是大厅吊灯,而是门后方的指示牌。绿色的“出口”二字亮起,光线从封条缝隙里斜斜漏出来。紧接着,手机直播间的声音被一阵刺耳的电流覆盖。弹幕停止滚动,像所有人同时失去了输入权限。

零点到了。

广播先传出三声短促的杂音,随后,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商场内部响起。

“夜班值守,开始点名。”

声音不大,距离却无法判断,像贴在耳膜上说话。

“主持人,顾南。”

顾南僵在原地。镜头前的弹幕重新出现,只有一条重复刷屏:主播身份证后四位是多少?

广播继续:“设备员,沈砚。旁听者,林小满。”

林小满脸色发白。“她知道我们。”

顾南盯着手机。直播页面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通知:本场直播收到投诉,理由为——未经授权占用夜班广播。

他按关闭,通知没有消失。又按举报,页面直接卡死。三脚架上的补光灯骤然熄灭,只剩商场门内那块绿色出口牌。

门缝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
像有人用指甲,在玻璃上写字。

沈砚把摄像机转过去,镜头里什么都没有。可玻璃内侧慢慢浮出一串水痕,从上到下,组成了一个数字:B2-17。

“地下二层,十七号?”顾南问。

林小满贴近玻璃,却没有碰它。冷潮顺着她的手背爬上来,带着一丝烧焦塑料的味道。

门内的广播再次响起,女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
“请在一点前,归还不属于你们的声音。”

说完,整座商场重新陷入黑暗。手机直播却没有中断,画面仍清楚地拍着那串水痕。沈砚盯着电量条,发现摄像机明明没有接电,剩余电量正在一格一格下降。

顾南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,把手按在封条上。

“两千五不够。”他说。

沈砚抬眼。“你要加价?”

“不是。”顾南看着门后的黑暗,“现在是我们欠她一个回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