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没有继续下坠。沈砚用肩膀抵着门，直到门缝重新张开，外面是一条铺着灰色地砖的地下走廊。墙上的导向牌写着“员工区”，箭头指向右侧。湿鞋印已经不见了，只剩沈砚鞋底带进来的泥。

“刚才那双鞋印不是跟着我们出来的。”林小满说。

顾南看她。“你看见它走了？”

“我没看见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冷气散了。”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，“有人站在我们身后时，空气会先变冷。现在只有左边冷。”

沈砚举起手电，照向左侧墙角。那里有一扇矮门，门牌已经掉了一半，只留下“广播控——”几个字。门锁是电子的，电源指示灯呈红色。

沈砚把检修盒接到便携电池上。电池只剩四格，接线时，他特意把直播设备的补光灯关掉，优先保留录音。顾南想反对，看到直播间人数已经从两万掉到三千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“你不是靠流量吃饭吗？”林小满问。

“靠流量吃饭，也不能把饭做成证据污染。”顾南把手机架在门边，“不过如果待会儿里面真有鬼，你记得站在镜头能拍到的位置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配合？”

“因为观众喜欢看有立场的鬼。”

门锁亮了一下。广播控制室的门没有被推开，而是自己向内滑动。里面排列着十几面监视器，屏幕大多黑着，只有最右侧三块仍显示地下二层的画面：员工通道、旧仓库和消防卷帘。

画面上的时间停在三年前的那晚，23点47分。

沈砚走到控制台前，没有触碰屏幕，只先拍下所有时间信息。控制台上贴着一张值班表，夜班广播员一栏写着安禾，旁边的签名被红笔划掉了一半。

顾南的直播镜头对准监视器。弹幕开始猜测安禾是不是鬼，也有人刷屏说这是提前录好的剧本。顾南没有解释，他盯着第三块画面：一名穿反光背心的男人站在消防卷帘前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；卷帘后面有个人在拍门。

画面没有声音。

林小满突然捂住耳朵。“有人在喊。”

“哪里？”

“不是现在，是画面里。”

沈砚立刻打开旧音频目录。文件按日期排列，大部分已损坏，只有一个文件名仍完整：2023-11-18_2347_夜班广播.wav。

播放键按下，先是电流声，再是安禾的声音。

“银杉里夜间巡检，东侧消防门异常，请工程组确认。”

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：“今天验收，别报故障。”

安禾：“卷帘下面有人。”

男人：“你看清楚了吗？”

接着是短促的撞击声，像有什么东西隔着金属门摔倒。安禾再次呼叫，声音变得急促：“有人受伤，需要报警——”

录音突然中断，只剩持续的嘶嘶声。

顾南的手离开手机。“这不是闹鬼，是有人删过。”

“录音只到这里。”沈砚说，“文件尾部有二十六分钟空白，后面被截掉了。”

控制室外传来钥匙碰撞声。

三人同时回头。走廊尽头出现两道手电光，男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：“里面有人吗？这是封闭区域，马上出来。”

沈砚关掉音频，拔下电池。顾南却没有关直播，反而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，只留镜头从拉链缝里向外拍。

门被推开，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人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一名保安。他先看三脚架，再看控制台，最后把目光落到小票上。

“谁让你们进来的？”

顾南走到门边，挡住沈砚。“我们接到委托做探灵直播，甲方说商场允许拍摄。”

“哪个甲方？”

“对方要求保密。”

中年人笑了一下。“你们不知道这里发生过安全事故？私闯、破坏封条、盗取内部资料，够你们赔一晚上。”

沈砚从控制台后面站起来。“我们没有破坏设备。刚才的录音也没有拿走，只是播放。”

“播放就是复制。”

他伸手去抓手机。顾南往后一退，脚跟撞到一只纸箱。纸箱倒下，里面滚出十几盘旧磁带，其中一盘正好停在中年人脚边。标签上写着：B2消防门，补录。

中年人的表情第一次变了。

林小满看见那一瞬间，往旁边挪了一步，把自己挡在磁带前面。“你认识这个？”

“我认识仓库编号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先看标签？”

保安伸手推她。顾南抓住保安手腕，力气不大，却没有松开。“别碰她。”

下一秒，控制室所有监视器同时亮起。画面不再显示旧录像，而是直播间的实时画面。每一块屏幕里，都能看见中年人的脸和他脚边的磁带。

广播从头顶响起，音量大到震动灰尘。

“投诉补充：有人试图带走未归档证据。”

中年人猛地抬头。门外的消防卷帘忽然落下，切断了他和保安的退路。保安举起对讲机呼叫，却只听见一阵女人的呼吸声。

顾南低声对沈砚说：“录下来了吗？”

“镜头一直开着。”

“那就跑。”

沈砚拎起磁带箱，右脚刚迈出一步便踉跄了一下。林小满扶住他，三人从控制室另一侧的检修门钻进狭窄管道。身后传来中年人的怒吼，随后广播替他重复了一遍。

“周启明，现场协调人，投诉原因：关闭消防卷帘。”

管道尽头通向一间废弃员工休息室。沈砚把磁带放在地上，喘得脸色发白。顾南检查直播画面，平台已经弹出限制提示：涉嫌传播未证实安全事故。

林小满没有看手机。她从磁带箱底部抽出最后一张纸。

那不是磁带清单，而是一张三年前的排班表。安禾名字旁边，写着一行手写字：

“她没有下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