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条不能撕，至少沈砚这样判断。它上面盖着物业和消防部门的章，撕坏后不仅会让甲方拒付，还可能把他们变成擅自闯入者。顾南却已经在找门锁。

“从正门进不去。”沈砚说，“但商场东侧有货运坡道，旧员工门可能没换锁。”

“你来过？”

“我做过半年商场设备维护。”沈砚提起工具箱，语气像在承认一段不光彩的恋爱，“那时候银杉里还没出事。”

林小满站在水痕前，伸手悬在玻璃外。“B2-17不是房间号。地下停车场的车位编号没有B，员工区才用字母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顾南问。

“姐姐给我画过平面图。B区是地下二层的旧仓库，十七号是广播维修间。”

三人绕到商场后侧。雨水沿着卸货坡道往下流，铁门上的油漆起了泡。沈砚用一把扁头螺丝刀撬开侧边护板，露出老式机械锁。他没有直接破坏锁芯，而是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细长的探针，摸索了十几秒。

“开了。”

顾南把手机举高。“各位观众，专业人士告诉大家，进入废弃建筑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
“别直播示范开锁。”沈砚头也不抬，“你想让警察先找到我们吗？”

顾南把镜头转向自己。“专业人士告诉大家，尊重法律。”

门刚推开，一股冷气从里面扑出来。那不是普通的霉味，而是商场空调停机后积在地下的湿冷，里面混着甜香。林小满皱眉，说那是焦糖爆米花的味道。

货运通道很窄，左侧堆着盖了防尘布的货架，右侧是通往一层的员工楼梯。每走五六步，头顶就有一盏应急灯亮起，再在他们身后熄灭。灯光像在给谁带路。

顾南压低声音：“这算不算有鬼迎宾？”

“算备用电源乱跳。”沈砚说。

“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看着前面？”

沈砚没有回答。前方的儿童服装店橱窗突然亮了，两具塑料模特站在玻璃后面，一个穿黄色雨衣，一个抱着橡皮鸭。商场停业前，橱窗里本来只有女装模特，沈砚记得很清楚。

黄色雨衣模特缓慢抬起手，指向他们身后的楼梯。

顾南的手机镜头自动转过去。楼梯顶端站着一个穿工作服的人影，脸被安全帽遮住。顾南刚喊了一声谁，灯光熄灭，影子消失。下一秒，橱窗里的两个模特同时转头，脸朝向他们。

林小满后退，鞋底踩中一张纸。

那是一张购物小票，边缘焦黑，日期停在三年前的一个周五。商品栏只有一行：儿童雨衣，B2-17，夜班折扣。

顾南捡起小票，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新的投诉通知：投诉对象，未经允许取走顾客遗失物。

“她连这个也管？”顾南问。

沈砚把小票装进透明证物袋。“不是她在管。系统里还留着顾客投诉流程，异常只是借它说话。”

“那她为什么让我们捡？”

“也许不是让我们捡，是让我们看到。”

楼梯间传来脚步声。一步，一停；一步，一停。声音从上往下，又像从下往上。顾南把手机镜头对准楼梯，直播间的画面出现重影。观众能看见一双湿漉漉的脚印，从楼梯顶端向他们移动，可现实里的水泥台阶一片干燥。

林小满忽然抓住顾南的袖口。“别走楼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脚印没有脚踝。”

她话音刚落，楼梯扶手猛地向内弯曲，像一条被踩痛的蛇。沈砚把两人拉回货运通道，头顶铁架上的纸箱接连掉落。顾南抱住手机，撞在墙上，欠债催收短信恰好在此时弹出来：今晚十二点前还款，否则上门。

他咬了咬牙，转身朝儿童橱窗走去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沈砚问。

“它一直指楼梯，是让我们走那边，还是不让我们走？”顾南举起小票，“既然小票来自B2-17，先找电梯。”

货运通道尽头有一部老电梯，按钮被塑料罩封住。沈砚拆开罩子，电梯竟自行亮起。数字从一楼跳到负一，再跳到负二，最后停在一个不存在的符号上：B。

门开时，里面没有灯。电梯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黑灰，中央放着一台旧广播检修盒。盒盖上贴着手写标签：十七号喇叭，声音失真，等待更换。

林小满刚靠近，盒子里的指示灯便亮了。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：

“请……不要关……卷帘……里面还有……”

声音到这里被一阵尖锐噪音截断。检修盒弹出一张窄纸条，上面印着新的投诉记录：投诉人，安禾；投诉原因，夜班广播未完成报修。

顾南盯着那两个字。“她叫安禾？”

电梯门突然合拢。黑暗中，门缝外传来金属拖动声，像有人把沉重的卷帘门一寸寸放下。

沈砚撑住电梯门，却发现自己的脚下多了一双湿鞋印。那鞋印停在他身后，方向朝内。

林小满低声说：“不是她在外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