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赶上的两岁半
周既白那只手还停在半空。
冬冬以为他要拿纸船,立刻往颜栩怀里缩,把皱巴巴的玩具压在两个人中间。
“不给。”
他的声音很小,却让周既白把手收了回去。
颜栩托了托儿子。孩子已经饿了,开始扯她的领口。她和蒋禾交代完明天需要复查的机关,便往侧门走。身后脚步声一直跟着,到了门外,周既白才开口。
“他多大?”
“两岁半。”
她没有装作听不懂接下来的沉默。
“是你的。”
周既白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。
街边有人骑车经过,车铃叮铃响了一串。颜栩望着他,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,视线从孩子的脸移到她脸上,竟然像是不认识她了。
“颜栩。”他叫她,“我们分开三年多。”
“走的时候,我不知道已经怀孕。”
他扶住了栏杆。那是颜栩第一次见他在没有人挤碰的情况下,伸手找一个可以借力的东西。
她心里有一瞬间发紧,却没有靠过去。
“先别在这儿说。他饿了。”
冬冬用额头顶了顶她的下巴,含混地催了一声饭饭。周既白低头看他,再抬眼时,声音压下去了。
“我跟着,可以吗?”
颜栩迟疑片刻,点头。
他们去了街对面的汤面店。她和孩子常来,老板娘见她进门,直接把儿童椅搬到了靠墙的位置,顺手递来一只小碗。
周既白替她拉开椅子,又伸手想将冬冬抱下来。孩子整张脸埋进妈妈颈边,不肯动。他僵了几秒,只能站在一旁等她把儿子放好、扣住椅带。
这些动作之间没有给他留下位置。
他拿过菜单,下意识点了她以前爱吃的牛腩面:“不要香菜。他也要一份?”
“不用。小碗原味面,和我的一起上。”
颜栩说完,发现周既白还看着她,才又补了一句:“我现在吃不了那么大一碗。”
他沉默地划掉了刚才点的那份。
老板娘去后厨了。冬冬摆弄着桌上的勺子,颜栩把纸巾摊在他手边。两人隔着窄桌坐着,谁也没碰水杯。
“你为什么没告诉我?”周既白终于问。
这句话她设想过许多遍。
在产检回来的公交车上,在孩子半夜怎么都不肯睡时,在那张刚洗出来、还带着纸味的百日照前。她想过他会愤怒,会质问,也想过他根本不相信。
可真听见时,她准备好的话忽然显得很轻。
“我查出来以后,给你打过电话。你在开会,让我找助理。”
“你没说是这件事。”
“我说想见你,跟你谈。”
周既白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接上话。
颜栩低头把冬冬袖口卷高。她记得那条回复,太短,甚至不值得截图保存。先别谈我们的事,等这阵忙完。
那时她已经离开,没告诉旧同事自己住在哪里,知道孩子的只有母亲和蒋禾。母亲后来又病了一场,她忙着两头跑,越来越不想把这件事送回周家,等别人替她决定下一步。
“我不想再回去停工,不想他们说孩子生下来,谁来带、我去哪儿,都有人替我安排。”
“你可以问我。”
颜栩的手顿住了。
分开之前,他替她拒绝过一次驻团邀请。等她知道时,对方连替补的人都找好了。他说那段时间她总熬夜,出去只会更累,先留在家里,等以后再说。
他当时也觉得,是为了她好。
周既白看着她,似乎从她的停顿里想起了什么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颜栩却没有继续数他的错。
“冬冬出生以后,我也有机会告诉你。”她说,“我拍过照片,点开过你的聊天框。后来还是没发。”
“不是每一次都因为你没空。”
周既白的手压在桌沿,指节绷得很紧。
“三十个月。”
他重复这个数字,轻得几乎听不清。
颜栩鼻尖一酸,拿起水杯,却没喝下去。
“这件事是我决定的。你生气,我能明白。”
面送来了。冬冬伸长胳膊要勺子,连叫两声妈妈,把桌边的寂静搅散。颜栩分出小份,等不烫了才给他。孩子用得不熟,吃得满嘴都是汤,她便拿纸轻轻按住他的下巴。
周既白一直看着。
他忽然把纸巾盒往她手边推近了些。那样的小动作,她从前很熟悉。在家吃夜宵,她总把东西放远,他嘴上嫌她懒,还是会递过来。
颜栩没有道谢。她怕一开口,声音就不像平常那样稳了。
冬冬吃了几口,开始揉眼睛。周既白问能不能抱一会儿,颜栩先问孩子愿不愿意,得到一个坚决摇晃的小脑袋。
“他还不认识你。”她说。
周既白低低应了一声,手却很久才从膝上移开。
吃完面,他陪她站到街边。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,他看了一眼后座,又看向颜栩怀里快睡着的孩子,没再说上车。
“明天能见他吗?”
颜栩本来想说以后再谈,话到嘴边,又低头看了看冬冬。
“九点,楼下的小公园,半小时。我把地址发你。”
她顿了顿:“先别告诉你家里人。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冬冬说,他不能一下应付那么多人。”
周既白点了头。
她叫的车到了。司机替她放好工具包,颜栩把冬冬安置在预约的儿童座椅里。她刚系好孩子的安全带,周既白便扶住了车门,声音比刚才急了些。
“那我们呢?以后总得——”
“我周六走。”
他抬起眼。
颜栩握住儿子垂下来的小手:“新剧团的合同已经签了。车票、房子都安排好,不是今天才做的决定。”
她见他像是还要说什么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今天先到这儿。他该睡了。”
周既白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车门终于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