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契约后,绝嗣王爷的药铺王妃

账页缺口

西柜在书房后的内间,钥匙只有陆沉舟和府医各有一把。

沈砚秋拿到钥匙时,陆沉舟正在处理军务。她没有问他为何突然信任自己,只把钥匙在掌心转了一圈:“若我拿走病案,你会派人搜我的药箱吗?”

“会。”

“若我找到你的病因,你会杀我灭口吗?”

陆沉舟从公文中抬眼:“你若先把病因卖给别人,本王会先收回你的铺子。”

“看来我们都很有契约精神。”

内间比外面冷,墙上挂着旧地图,空气中有干燥纸张和樟木气味。沈砚秋点了一盏小灯,按玉牌提示找到西柜第三层。病案被分成十几册,封皮上写着年份和药方编号。

她先看陆沉舟六年前受伤后的记录。

箭伤入膝外,箭头取出,失血两碗;三日后高热;半月后疼痛反复;一年内服用温补、活血与止痛药共七十六剂。

记录很详细,却在第三年突然变得简略。三年前的药方只剩名称,没有剂量;四年前的记录甚至没有府医签名。

她把几册病案按时间摊开,发现一个规律:每到冬季,川乌、附子和鹿茸的用量大幅增加,同时白芍、蒲黄等药材的入库数量也会跟着上涨。可病案里从未写过真正的药材来源。

最下面那册的边角露出撕裂痕迹。

沈砚秋抽出来,里面少了一页。

她把灯移近,看见缺页边缘沾着淡黄色粉末。粉末比普通药灰细,带着一点腥甜。她用纸片刮下,刚想收好,内间门外便传来脚步。

“王妃,病案看完了吗?”

周福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穿灰衣的男人。

“还没。”沈砚秋合上册子,“他们是谁?”

“账房的人。王爷让您查药材,他们来协助。”

“我只要账册,不要协助。”

其中一个灰衣男人向前一步:“王妃新入府,不熟规矩。王府内账涉及军务,不能由外人随意翻看。”

沈砚秋听出“外人”两个字,笑了笑:“我是肃王府明媒正娶的王妃。你们不认婚书,难道认周管事的脸?”

周福脸色变了:“王妃慎言。”

“我还没说你偷账。”

灰衣男人的手按上腰间短棍。沈砚秋退后半步,把病案挡在身后。她知道自己没有护卫,也没有能打的人,唯一能用的东西只有这里的纸和外面的王爷。

她提高声音:“陆沉舟,你若还想让我继续查,最好现在进来。”

门外立刻有轮椅声。

陆沉舟出现时,目光先落在那两名灰衣男人身上:“谁准你们进内间?”

“王爷,奴才只是奉周管事之命——”

“本王问的是谁准。”

两人跪下,周福也跟着跪了,却没有立刻认错。他低声道:“账房事关王府颜面,王妃若不懂规矩,查出什么也未必可信。”

沈砚秋把那册病案递给陆沉舟:“这里少了一页,三年前开始药材记录就不完整。你若愿意,我可以把现在看到的每一笔都抄下来,免得有人说我毁账。”

陆沉舟翻了翻册子,没有看她,而是问周福:“三年前的药材由谁验收?”

“采办负责。”

“采办是谁?”

周福额角渗汗:“已经辞退。”

“辞退后去了哪里?”

“奴才不知。”

沈砚秋指着账册边角:“你不知,却知道他负责验收?”

陆沉舟抬手。侍卫立刻把两名灰衣男人拖了出去。

“从今日起,周福暂代账房不得离府。”

周福猛地抬头:“王爷,奴才跟随您十余年——”

“所以你才该知道,什么能碰,什么不能碰。”

周福被带走后,内间重新安静。

沈砚秋蹲下,拾起刚才刮粉末的纸片。陆沉舟看见她的动作:“那是什么?”

“病案上的粉末。像药材,但我还没确认。”

“你怀疑有人在药里动手?”

“我怀疑有人让你一直吃药,却不希望你真正停药。”

陆沉舟的手按在轮椅扶手上。那一瞬间,他脸上没有怒意,只有冷得发沉的平静。

“查下去。”他说。

“会有条件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给我一张王府所有药材采购的总表,另外,药铺的钥匙不再由周福保管。”

陆沉舟点头:“准。”

傍晚,沈砚秋回到偏院。她把病案、药材账和药铺进账排成三列。每一列的数字都不完整,却能看出三年前冬季有一批药材同时入库,数量高于往常两倍。那批药材之后,陆沉舟的旧伤发作变得更频繁。

她正要标记日期,外面忽然有人喊:“走水了!”

火光从账房方向窜起,红得刺眼。沈砚秋抓起装有残缺药方的木匣往外跑,陆沉舟的侍卫已经冲向那边。她看见一个黑影翻过矮墙,怀里夹着一本薄册。

“有人拿了账!”她指着墙头。

侍卫追过去。沈砚秋站在雨后的泥地里,鞋面很快被水浸透。陆沉舟从长廊尽头赶来,轮椅在石阶前急停。

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

“没有。账房的火是冲我来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药铺没有烧,病案没有烧,只烧账。”

陆沉舟看向冒烟的屋檐。风里飘来一片烧焦的纸,落在沈砚秋脚边。她捡起一角,纸背残留着半个字:寒。

她把纸递给他:“有人比我们更怕这几个字留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