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还有人在敲
西场的大门只开了半边。
门岗出来的人穿着一件旧工装,手里捏着搪瓷杯。看见警车,他先往里面望了一眼,才走过来问找谁。
顾连山向他出示身份,说明来查包建宁被带走的事,要求场区负责人到场。
那人抿了抿嘴:“包师傅?不认识。我们这里师傅多。”
里面一辆厢车忽然发动。
方劲抬眼望过去。场中停满了车,有的开着侧板,有的厢门大敞,顶棚上的照明灯还没全部亮起,明暗相间,能藏住不少人影。
发动的那辆在最里面,倒车灯已亮。
“先让场里的车停一下。”顾连山说。
门岗没动,手里的杯子慢慢放到了身后。
方劲已经看见他按手机的拇指。
她往里走了几步,一声闷响从车群里传出来,紧接着又是两下。不是扳手掉地,也不是正常关门,是有人在很急地敲铁皮。
一名戴帽子的男人朝声音来处骂了句闭嘴。
方劲停了半步。
“哪辆车里有人?”
男人脸色一变,转头就往后走。方劲没等他跑起来,径直朝那边过去,袁昭带两人跟上,其余组员沿车外侧拉开,顾连山在门口呼叫外围同事守住出口。
那辆倒着出来的厢车猛然刹停。
方劲站到司机能看清的位置,抬手示意。
“熄火!把厢门打开!”
司机隔着挡风玻璃看了她一眼,手没有离开方向盘。车旁一道身影忽然动了,长棍横着扫过两辆车中间的窄道。
方劲避开,棍头敲在厢板上,震出很大一声。
戴帽子的男人从另一侧冲来,手里还拖着半截链条。他们没给她说第二遍的机会,一左一右堵住了通向车尾的路。
袁昭才绕过旁边的小拖车,方劲已经迎了上去。
拿棍的人先退。他不是自己想退,是整个人被撞得踉跄着贴到了轮胎边,棍子失了准头,掉在脚下。
链条紧接着砸到她刚才站过的地方。
方劲转回身,一把将拖链条的人带离车厢门。他还想攥住旁边的扶手,手没够到,便重重跌在地上。
两下闷响,夹在一起,几乎分不清先后。
拿棍的又要爬起,袁昭已经到了,将人控制住。另一名同事收走链条,方劲没有留在原地看这两人怎么喊疼,抬头就见厢车向前蹿了小半截。
车头前,一辆从侧面跟进的警车停住,堵住了场内出口方向。
司机踩下刹车,开门就跑。
他跳下驾驶位时,险些踩到地上的拖车拉杆,伸手抓住车门才没摔。刚站稳,方劲已经截在他面前。
司机抡起胳膊,还没把面前的人推开,便被按回了车身。
“钥匙!”
他的脸贴在冰凉的铁皮上,头一次没敢再犟。
车里的敲击声却弱了下去。
方劲把人交给追上来的组员,接过对方搜出的钥匙,快步回到车尾。袁昭已经拎来破拆包,车厢外面的锁打不开,两人没继续在那串乱七八糟的钥匙上耗。
“有人在里面吗?”方劲贴近门喊。
隔了一会儿,里面响了一下。
很轻。
“离门远一点。我们开门!”
外锁被拆开时,戴帽子的人还趴在另一辆车旁边叫。他刚才喊得最凶,如今只不断说自己是上班的,老板让看车,他什么也不知道。
方劲没回头。
厢门一开,一股冷气扑到脸上。里面没有装货,靠前角蜷着个人,双手被捆在身前,身下垫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板。
他的脚还抵着厢壁,鞋尖磨出一道灰白的印子。
刚才敲门的,就是它。
方劲踩上踏板进去,蹲到那人身边。他抬起头,眼神慢慢聚到她脸上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完整的声音。
“包建宁?”
他点头,点到一半便开始发抖。
“你妻子在队里。她安全。”
这句话说完,那人忽然抓住了她的袖口。被捆住的两只手抓得很笨,却不肯放开。
方劲让袁昭来解束缚,自己撑住他的肩背。医护人员从留出的通道赶过来,先查看他的情况,示意用担架转移。
他被抬出车厢时,一只脚还无意识地向前抵,像怕那扇门再次关上。
“门不关。”方劲说。
她站在门边,直到担架落稳,才离开那一小块位置。
天色已经暗了。场区其余车辆在外围组的控制下停住,灯一盏盏打开。几名真正干装卸的工人站在棚边,手套捏在手里,有人小声问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。
顾连山让同事逐个核实身份,把普通工人与被指认参与拦截的人分开。
方劲回头看见戴帽子的那人还在嘴硬。
“这车不是我的!我压根不知道里头有个人!”
“你朝哪里喊的闭嘴?”
他猛地停住。
方劲没等他编出新话,朝身旁的记录人员示意,将自己所听见的时间位置说清楚,随后走向救护车。
虎口的纱布边缘洇出了一点红,刚才按住司机时旧伤重新擦开了。她将手在身侧放低,没有去碰已敞开的厢门和车内物件。
顾连山走过来,低声说人已找到,可以先让她歇一口气,剩下现场由他们处理。
方劲朝救护车里看了看。
包建宁裹着毯子,正在费力地向医护说什么。他看见她,眼睛一下睁大,抬起手,刚想坐起来便被医生轻轻拦住。
方劲立刻过去。
“别起。你说。”
包建宁的牙齿还在打颤,几句话断得零零散散。方劲只先听清一句,说他是刚被换进这辆车,原先关在旁边的小屋里。
随后,他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,指向停用维修区的方向。
“还有……一个。”
方劲俯下身。
“他替我藏了手机。”包建宁的声音更低了,“他们把他也带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