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还没救齐
“他叫什么?”
“程……同安。老程。”
包建宁说完就咳起来。医生让他先缓气,方劲便停住,没有为了多问两句把毯子下的人再扶起来。
顾连山已走到救护车另一边,将那个名字记下。
“维修区哪个位置?”他问。
包建宁用手指着,手却抖得指不准。方劲顺着那条方向望过去,只能看见几间连在一起的低屋,外墙一半暗红,一半被旧广告布遮住。
“有个绿门。”包建宁喘着气,“左边玻璃缺一角。我今天傍晚从小屋窗子里看见,他们把老程往那里推。”
方劲转头朝袁昭示意。
袁昭立刻向后面的组员交代,留下人继续控制厢车和看守,另外把外围刚到的一组叫过来,沿着维修区外侧查看。他自己仍跟方劲走,不把整片场子一下抽空。
包建宁却又抓住毯子边,急着说手机。
“工作用的旧手机,视频原件在那上头。昨天下午他们叫我去谈,我觉得不对,就先交给老程了。”
“你发给妻子的是从那部转出来的?”顾连山问。
他点头。
平常用的手机,到了场里就被陆宽拿走。陆宽翻过聊天,知道妻子收到片段,却不知道原件还在哪儿。包建宁一口咬定拍完只剩那十一秒,直到今天,程同安也被他们找到。
方劲听到这里,没有再追问藏在什么地方。
眼下要找的是活人。
“程师傅会不会有别的去处?宿舍,家里?”
“不会。他鞋子都被拖掉了一只。”包建宁看着她,眼里又浮起恐惧,“方队,他是帮我。不能因为帮我——”
“知道了。”
方劲让他跟医生去医院,由同事陪同,再将新线索传给队里,不叫付苇自己在外面等消息。
方劲请顾连山补叫一辆救护车,留在场外等。第一辆车刚移开,一个戴黑珠串的矮壮男人从办公楼侧面快步过来。衬衫领口扣得很齐,裤脚却沾着灰,像刚从没铺地砖的地方走过。
“哪位带队?”
方劲看了他一眼:“姓名。”
“陆宽,场区管事的。”他伸出手,“各位辛苦。刚才我在楼上打电话,才听见下面出了事。这帮人没轻没重,我一定好好管。”
他伸出的手一直没人接,便顺势往旁边引。
“先去办公室喝口水,把误会说开。包师傅欠场里的零件款,双方有点争执,不该弄成这样。”
顾连山朝那辆敞着厢门的车看了一眼。
“人被捆在里面,这叫争执?”
陆宽脸上的笑有点发硬。
“那我不知道。下面人犯浑,我该担责就担责。你们要查什么尽管查,我一概配合。”
方劲抬手,指向维修区。
“程同安在哪儿?”
陆宽眼皮轻轻一跳。
“程师傅?他早下班了。老职工,不爱接电话,回家就找不着人。”
“今天几点下班?”
“三点多。我没盯着。”
他答得很快,随即又说:“你们这样查,我们也没法干活。常总那边还不知道这里出了事,我总得跟他讲一声。”
“你把自己知道的先讲清楚。”顾连山说。
方劲已经往绿门那边走。
陆宽突然横过去挡在她身前:“那边在检修电路,不能进!万一触电,我担不起。”
跟在后面的一个装卸工抬了下头,嘴唇动了动,又低下去。
方劲看见了,停住脚步。
“你有什么话?”
工人先看陆宽,紧张得手套在掌心翻了两回。
顾连山带着同事站到他旁边,隔开了两人的视线。
“照实说。”
“那边……那边早就停用了。电也断了几个月。我们现在充电都去新棚,没人敢在老房子接线。”
陆宽转头瞪了过去。
方劲伸手挡住他的去路。
“看我。”
两个字,声音不高。
陆宽把脸转回来,才发现她已经离得很近。她没有摆出怒气,也不急着揪他的衣领,只站在他要过去的位置,视线稳稳落在他脸上。
“你说都配合。现在有人可能在里面,先让开。”
陆宽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身后的顾连山,又看向车场里那几个已被控制住的人,终于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方劲没有让他自由跟着走。顾连山安排两名同事看住他,自己接过外围传来的情况:绿门那间的后墙窗户用铁网封着,里头有人影移动,后门有人挡住,尚未看清被扣的人。
袁昭将门前散落的旧轮胎踢开,留出落脚的地方。
方劲试了试绿门,门从里头扣着,推不开。
她亮明身份,叫里面开门。
最初没有回应。
几秒后,有人隔着门喊正在找钥匙,嗓子绷得很紧。接着便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,像有人在把东西推到门边。
方劲回头看陆宽。
他也正在看这边,脸上已没了刚才那种笃定的笑。
“里面谁有钥匙?”她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清楚。”
就在这时,门内传出一个男人短促的喊声,只喊出半个字,便被一阵碰撞盖住。
袁昭看向方劲。
她已举起手,示意侧后的人让开门口,叫携破拆包的同事上来。顾连山同时向后门一组发出指令,两边一并行动,不给里面的人再把受害者往外拖的时间。
一股呛人的味道忽然钻过门缝。
方劲低头,看见灰烟正从门下往外挤。
“拿灭火器。”
她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。
“里面有人,开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