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门的门扣歪开时，里面猛地传来一声骂。

紧跟着，一个人从门后扑出来，手里的铁杆迎面砸下。袁昭举起短盾接了一下，撞击声震得近处的人耳朵发闷。

方劲从他身侧进了半步。

铁杆第二次抡起，还没完全落下，已经被她手里的警棍压开。那人肩背重重一晃，踉跄着撞上门框，手里的东西脱手坠地。

方劲没有停。

另一人正拖着个旧柜子往里退，见门被打开，丢下柜子就来推她。他比她还宽一圈，扑过来时把门边的光都遮住了。

方劲被他撞得退了半步，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短响。

下一下，却是那人先弯了腰。

他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，整个人就被压倒在柜子边，气都喘不匀，刚才那声大骂也没了下文。

两名组员上来接手，方劲抬头扫向屋内。

火在地上一堆纸箱中间，才烧起来没多久，浓烟却已顺着低矮屋顶漫开。持灭火器的同事朝火点喷下去，白雾压住跳起的火苗，视野更加模糊。

“人在哪儿？”

窗下响起剧烈的咳嗽。

方劲循声过去，看见一个男人半躺在长凳旁，手被捆着，脚边倒着两只破桶。他挣扎过，凳腿在地上蹭出几道新痕，却没能挪到门口。

“程同安？”

那人抬头，拼命点了两下。

“我们进来了。别乱动，先解开。”

袁昭跟过来，两人迅速解除束缚。程同安的腿麻得不听使唤，试着站起又跌回去，方劲撑住他，叫他把重量压过来，袁昭从另一边扶住。

门外已经有人在接。

后门那组也传来消息：一人想从后头钻出去，已被控制，没让他绕进旁边还没查完的杂房。

程同安出了门仍在咳，咳得弯下身，半句话都接不上。随后赶来的医护把他带向空气通畅的地方，查看后准备转运。

方劲到这时才收住脚步。

隔着几步，陆宽正看着绿门。他刚才那件扣得整齐的衬衫，领口被自己扯歪了，黑珠串转到手背上，一颗颗绷得很紧。

“你说他下班了。”

陆宽嘴唇动了动：“我以为……”

“你也说里面在检修电路。”

他转头去找顾连山，发现对方同样在看他，脸上的表情比先前还冷。

那个使铁杆的人被带出来，经过陆宽身边时突然喊了一声：“宽哥！”

陆宽闭了闭眼。

他知道刚才那套话，再也说不下去了。

“我没让他们烧。”他嗓子发紧，“我只让把手机找出来。真不是我叫他们烧的，我能把下面的人名都告诉你们。”

记录人员向前一步，将这几句话记下。

方劲没有因此松开对他的控制，也没把一句推卸当结论。屋内的火点、捆人的绳子、被扔下的工具，都有人守着等现场勘查。

她只朝身旁同事示意：“带走。说的每一个名字，分别核。”

陆宽直到上车，才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他先前还敢挡她的路，敢把常总挂在嘴边。这会儿看到她手里那根警棍，肩膀便不自觉往里缩了一点。

方劲却没再朝他走。

程同安在医护身边抬起手，正示意她过去。

“手机。”他咳过一阵，终于说清两个字，“他们没找到。”

他指向维修房另一端，说原先放滤芯的纸盒里还有一个夹层，旧手机被他塞在那里。那堆纸箱在门边，他藏的盒子在靠窗的铁架上，两边隔着一条通道。

顾连山立即让现场人员按他指认的位置查找，没有叫受惊又受烟呛的人再进去。

不一会儿，盒子与手机都找到了。

屏幕黑着，外壳有些旧，角上贴着一小块被磨毛的胶带。程同安看见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像直到此时才相信自己帮着保下的东西没有白保。

手机登记封存，交给专门人员处理。原件能说明什么，要与包建宁的陈述、修车记录和其他材料逐一核实，还不能站在车场里就宣布谁犯下了什么案。

但人活着。

两个被拖走、被捆住、差点连声音都出不来的人，今晚都出了那扇门。

方劲看着第二辆救护车开走，才低头活动了一下右手。虎口扯得发疼，方才撞上大块头的那侧肩膀也沉沉发紧。

袁昭递给她一瓶水，又把清洁纱布拿了过来。

“您先别动了。场里我们接着看。”

方劲接过水，仰头喝了几口，找了个不碍事的台阶坐下。

一个年轻组员经过，脚步慢了一瞬：“方队，刚才那个拿铁杆的，我只看清他进门，后面就倒了。”

“后面你看清没有？”

“看清了。我上的铐。”

“那就行。”

年轻人愣了一下，笑起来，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。

夜里十一点多，方劲回到队里，肩上的酸胀比在场里更清楚。她换过纱布，洗净脸，去看还没睡的付苇。

付苇已经接到丈夫的电话，手里端着同事给的热水，反复说谢谢。她想站起来，被方劲轻轻按住了肩。

“车已经安排好了，同事陪你去医院。”

“他刚才一直问，是不是您去的。他说车门开的时候，以为自己又听错了。”

方劲站了一会儿，等陪同的人过来，才从门边让开。

顾连山在走廊另一头等她。

桌上的任职材料已被收好，旁边多了几份跟正申有关的旧记录。庞蓓正在联系后续核查，屏幕上标着当夜尚未确认去向的车辆，谁也没有因为抓了陆宽便关机休息。

“常万禄控制这家公司。”顾连山说，“以前几个报警里，也出现过陆宽。过去没能串起来的，今晚有了新的入口。”

方劲低头看了一眼资料上那张照片。

顾连山把最上面那份推到她跟前，停了停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方队，一起看？”

她拉开椅子坐下。

“看。”

楼下，最后一辆送人去医院的车亮起灯，慢慢驶出院门。方劲将刚打开的水放在桌角，伸手翻过第一页。

她还没有进过自己的办公室。

这倒不耽误干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