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女配把假恋爱改成合伙人

梦幕落下之前

沈栖遥是在掌声里醒来的。

那掌声并不热烈,像一群隔着厚玻璃鼓掌的人,声音闷在耳膜里,越听越像嘲笑。她站在一座空剧院的舞台中央,脚边散着撕碎的邀请函,头顶的追光灯白得刺眼。台下没有观众,只有一排排黑色座椅,最前面坐着顾沉舟的父亲。

男人翻着一叠文件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天气:“订婚宴取消。沈小姐,请你离开顾家。”

她低头,看见自己身上穿着那件银灰色礼服,胸口别着一枚碎钻胸针。梦里的她还在笑,笑得用力,手却在发抖。有人把她的行李箱推到台阶下,箱轮撞在地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顾沉舟站在侧幕边,黑色西装扣得一丝不苟,既没有看她,也没有阻拦。

沈栖遥想冲过去问他为什么,可脚下忽然塌了一块。舞台下面不是木板,是一片漆黑的水。冰冷的水漫过脚踝,浸湿裙摆。她听见有人说她拜金、任性、只会纠缠,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一次次压低成笑话。

然后她醒了。

窗帘缝里漏进一条灰白的晨光。沈栖遥坐在床上,额头全是冷汗,手机在床头震动,屏幕上跳出顾沉舟三个字。

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没有接。

电话自动挂断,紧接着是一条消息:醒了回我。

没有问候,没有解释,像他一贯的口气。沈栖遥握着手机,胃里泛起一阵空痛。她已经连续七天梦见那座剧院了。每次细节都不同,可结尾从不改变:礼服、文件、被推出去的行李箱,以及顾沉舟冷淡的侧脸。

她不相信梦能预言未来,可梦里出现的那些人和地方,她都认识。旧剧院的红色幕布,顾家书房的壁炉,甚至顾沉舟父亲翻文件时右手无意识敲桌面的动作,全都真实得让人不舒服。

她走进浴室,用冷水洗了三遍脸,抬头看镜子。镜子里的女孩眼尾微红,长发乱得像刚和谁打过一架。

“沈栖遥,”她对自己说,“你不是非要等到被赶出去才知道体面两个字怎么写。”

上午十点,她出现在顾氏集团顶层。

前台看见她,明显松了口气,赶紧让开通道。过去她每次来都带着昂贵甜点,或者一张临时起意的购物清单,前台早已习惯她直接上楼。今天她只拎了一个帆布袋,里面装着一只旧相机、两本画册和一支缺盖的钢笔。

顾沉舟正在开会。秘书把她领进休息室,低声提醒:“顾总还有十五分钟。”

“我等他。”

沈栖遥坐下,发现桌上放着一只深蓝色礼盒。她打开看了一眼,里面是一条珍珠项链,吊坠做成小小的剧院门牌形状。

她合上盒子,推回原处。

十五分钟后,顾沉舟推门进来。他身后跟着两位高管,目光扫过她,又落到那只被推远的礼盒上。

“今天不去逛街?”

“不了。”沈栖遥站起来,“我来分手。”

两位高管的脚步同时顿住。顾沉舟抬眼看她,神色没有变化,只是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
“昨晚又看了什么小说?”

“不是闹脾气。”她把帆布袋放到桌上,“我想清楚了。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。”

顾沉舟没有接话。他让两位高管先出去,关门时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。

“理由。”

“我不想继续当你的女朋友。”

“你已经当了两年。”

“所以更应该及时止损。”

顾沉舟看着她,像在判断一份故意写得含糊的合同。“我上周拒绝给你换车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只包不合心意?”

“也不是。”

“顾家谁说了什么?”

沈栖遥被问得一噎。她总不能说自己梦见未来会穿着礼服被赶出去,醒来决定提前把男主踹了。她拿起桌上的珍珠项链,推到他面前。

“这些东西你收回去。以前的房租、卡账和你替我垫付的医疗费,我会列清单还你。”

顾沉舟的声音沉了下来:“你还不起。”

“那就从我应得的项目费用里扣。”

“你没有项目费用。”

“现在没有,不代表以后没有。”

他说:“沈栖遥,你到底在演什么?”

这句话像一根针,准确扎进她最害怕的地方。梦里的她也被这样问过,最后所有人都认定她的眼泪、撒娇和歇斯底里只是表演。

她把情绪压回去,伸手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桌面上。

“卡里是我能动的钱。剩下的我会分期还。你不用担心我继续缠着你,也不用担心我去顾家闹。”

顾沉舟低头看那张卡,忽然问:“你要搬去哪里?”

“先回自己的公寓。”

“那套公寓的物业费到年底。”

“我会处理。”

“你的车呢?”

“还你。”

“你身上的现金够用多久?”

“顾总,”沈栖遥扯了下嘴角,“分手不是破产清算,不需要你逐项盘点。”

他不说话了。

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肩上,冷硬得像一层玻璃。沈栖遥忽然觉得胸口发闷,转身要走,手腕却被他握住。

顾沉舟的掌心温热,力道并不重,却让她想起梦里那扇打不开的侧门。

“松手。”

“你今天不对劲。”

“我哪天对过?”

“以前你要分手,会先把礼物砸了。”

“我进步了。”

“你会哭。”

“眼泪也涨价了。”

他盯着她,像没听懂这句玩笑。片刻后,他松开手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
“旧剧院的试演会提前到下周。你不是一直想参与布景和观众动线吗?项目过了,我给你单独做一个预算。”

沈栖遥看向文件封面。临岚旧剧院改造项目,几个字像梦里舞台下浮起的水。

她没有伸手。

“那是你的项目。”

“现在是。”

“以后也不会是我的。”

顾沉舟的手机在这时响起。他看了一眼来电,接通后只听了几秒,脸色终于变了。

“股东会议提前?谁改的时间?”

电话那端说了什么,他没有回答,只抬头看向沈栖遥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他挂断电话,手指压住文件角落。

沈栖遥问:“出事了?”

“与你无关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她收起银行卡,“分手协议让法务发我。礼盒我不要,车钥匙和门禁卡我今晚送回来。”

她走到门口时,顾沉舟忽然说:“沈栖遥。”

她回头。

“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哄你,”他说,“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
她看着他,胸口那点因为梦境留下的恐惧忽然变得清晰。她不想被哄,也不想等到别人决定她什么时候离开。

“我不需要。”

门在身后合上。

走廊里冷气很足,沈栖遥却觉得手心发热。她刚走进电梯,手机便弹出一封新邮件。发件人是顾氏法务,附件名写着《关系终止及财务结算说明》。

而在邮件下方,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:如果你真的想离开顾家,先别碰旧剧院的账。那里面有人不想让你看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