恋人按项目收费
第二天一早,沈栖遥没有回顾沉舟的消息。
她把顾家的车停进公寓地下车库,车钥匙和门禁卡装进信封,随后去附近超市买了两袋最便宜的挂面。她以前不看价格,拿东西只凭心情;现在站在货架前,她第一次认真计算银行卡里的余额能撑几个月。
这个动作让她很不舒服,像忽然被从一间灯火通明的房子赶进了窄小的储藏室。
可不舒服不代表要回头。
下午三点,顾沉舟亲自来敲门。
沈栖遥从猫眼里看见他,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有没有穿得太狼狈。她今天穿着宽大的白衬衫,袖口沾了面粉,头发用一根铅笔随便盘着。她转身想换衣服,又觉得这正合适。
门打开。
顾沉舟拎着一个纸袋,站在门外,目光落在她袖口:“你在做饭?”
“泡面。”
“厨房里没有热水。”
“我有电热壶。”
“电热壶坏了。”
沈栖遥回头,看见台面上的电热壶果然亮着红灯,里面一滴水也没有。她刚才忙着看合同,忘了加水。
顾沉舟把纸袋递给她:“胃药、面包,还有一份粥。”
“分手慰问品?”
“你昨天没有吃午饭。”
她不想接,可纸袋里的粥香已经飘出来。沈栖遥的胃很不给面子,立刻发出一声响。
顾沉舟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我没说。”
“你脸上写了。”
他侧身走进门,把粥放到餐桌上。动作自然得像这里仍是他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。沈栖遥关上门,站在玄关处想了几秒,还是没有把人赶出去。
她喝了两口粥,才问: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旧剧院的股东会议提前到后天。改造资格要在试演会前重新确认。”
“所以?”
“你跟我去。”
沈栖遥放下勺子:“我们昨天分手了。”
“可以复合两天。”
“顾总,你把恋爱当临时工招聘?”
“你出席,项目通过的概率会上升。”
她笑了:“因为我长得像吉祥物?”
“因为你熟悉剧院的观众动线,也知道布景材料。”
这是事实。沈栖遥大学学的是舞台设计,毕业后没有进剧团,反而被顾沉舟安排参与旧剧院的前期勘查。那段时间她总被人说只会花钱,可项目里哪块墙不能打、哪扇门会卡住,她比顾氏临时请来的顾问更清楚。
“那你应该请设计顾问,不是请前女友。”
“股东想看稳定的家庭关系。”
“顾家连项目审查都要看家庭关系?”
“他们还想看我下个月订婚。”
沈栖遥的勺子停在半空。
顾沉舟神色如常:“我需要一个能公开站在我身边的人。”
她把勺子放下,抽出餐巾纸,擦掉嘴角的粥渍:“行。谈条件。”
顾沉舟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快: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假恋爱期限一年,从今天起算,不能随意延长。第二,你给我固定报酬,按月支付,项目通过另算分成。第三,我不是只负责挽着你的手,我要参与项目会议,拥有布景、观众动线和宣传内容的一票否决权。第四,顾家任何人不能拿我的私人消费和过去的感情经历攻击项目,除非你们愿意把同样的标准放到所有股东身上。第五,如果你单方面解除协议,赔偿我一年报酬的两倍。”
顾沉舟听完,问:“你准备了多久?”
“从你敲门到粥凉。”
他看向桌边的笔记本。上面写着几条潦草的数字,旁边画着一个剧院平面图。她确实不是临时起意。
“报酬。”
沈栖遥报出一个数字。
顾沉舟眉梢微抬:“你以前一个月的卡费都不止这个数。”
“那是你的问题,不是我的工资。”
“项目分成百分之三。”
“百分之八。”
“百分之四。”
“加独立采购权。”
“采购金额超过五十万须经财务审核。”
“二十万。”
“你会把二十万花在一盏灯上。”
“那盏灯能让观众少摔三次。”
顾沉舟看着她,似乎想笑,又忍住了:“三十万。”
“成交。”
他拿出平板,打开一份临时协议。沈栖遥接过来逐条看,看到“乙方不得在公开场合发表损害甲方及顾家声誉的言论”时,直接删掉了整句。
“这一条不能删。”
“那加后半句,甲方不得以声誉为由限制乙方的专业意见。”
“你想在股东会上骂人?”
“我想在股东会说人话。”
两人拉扯了近一个小时。顾沉舟叫来法务助理林妍,林妍看完修改后的条款,沉默得像在看一场高风险手术。
“顾总,独立决策权需要明确范围。”
沈栖遥立刻接话:“布景材料、舞台安全、观众动线和现场试演反馈。财务和产权不归我。”
林妍抬头看她,眼神终于有了几分认真。
顾沉舟说:“写进去。”
签字前,沈栖遥问:“为什么非要我?”
“你已经参与前期。”
“这不是全部理由。”
顾沉舟握着笔,没有回答。他在乙方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,随后把笔推给她。
沈栖遥签完,协议在两台设备上同时生成。她拿到电子副本,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,反而像刚把自己卖进一间更大的房间,只不过这次价格写在纸上。
顾沉舟从外套内袋取出一把铜钥匙,放到桌面。
钥匙柄磨得发亮,上面刻着一个很小的“B-3”。
“旧剧院侧门,通往后台资料室。”
沈栖遥没有立即拿:“这是给我的工作权限?”
“你要求独立决策权。”
“你不怕我拿着钥匙把剧院搬空?”
“你搬不动布景。”
她把钥匙抓进掌心。铜面冰凉,边缘硌得她生疼。
林妍离开后,顾沉舟收起平板:“后天上午九点,股东会议。下午试演会。”
“我会去。”
“穿正式一点。”
“合作伙伴的着装也归你管?”
“股东会不看你的合同,只看你的脸。”
“那你最好站近一点,挡住他们的视线。”
顾沉舟看了她一会儿:“可以。”
沈栖遥本来只是随口一说,没想到他答得干脆,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:“粥别放凉。”
“顾总现在还负责售后?”
“协议里没有这一条。”
“那你可以不管。”
他没有回答,只把电热壶里的水倒掉,重新加满,按下开关。
门关上后,沈栖遥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。手机同时收到一条系统通知:第一笔合作预付款已到账。
她看着账户余额多出来的数字,忽然明白,自己不再是被顾沉舟养着的女朋友了。
至少在纸面上,她成了一个能收钱的合伙人。
而那把钥匙背面,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点黑色油漆。她用纸巾擦了两下,油漆没有掉,反而露出一行被磨得模糊的字:B-3,旧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