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少了一页账
试演会结束后,剧院里的人没有立刻散去。
工作人员在大厅拆展架,观众从前门离开,后台却比演出时更忙。有人搬灯,有人清点道具,还有人急着把临时布景塞回仓库。沈栖遥站在侧台,反复看那张手机照片。
银色袖扣只露出半截,不能证明拿走反馈表的人就是顾承礼。她不愿凭一个巧合给人定罪,便把照片发给自己,又保存了一份离线文件。
“你要去哪里?”顾沉舟问。
“资料室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反馈表刚少了一张。”
“明天让法务调监控。”
“明天可能连监控也少一段。”
顾沉舟盯着她:“你怀疑谁?”
“我怀疑所有能碰到那张表的人。”
“包括我?”
“你刚才一直在台下,暂时排除。”
他似乎被她气笑了:“谢谢。”
两人一同往后台走。旧剧院的走廊很窄,墙面贴着多年前的演出海报,纸边卷曲,人物的脸被潮气泡得模糊。沈栖遥走到B-3门前,发现锁孔旁有新鲜刮痕。
她摸出钥匙,没有急着插进去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
顾沉舟拿出手机拨给安保负责人,要求调取侧门和资料室附近的门禁记录。电话还没挂断,沈栖遥忽然听见里面有轻微的纸张摩擦声。
她和顾沉舟对视一眼。
门内有人。
顾沉舟抬手示意她退后,自己握住门把。沈栖遥却指了指旁边的消防柜,拿出里面的金属撬棍。她不打算等对方准备好,顾沉舟拧开门的同时,她用撬棍顶住门缝。
门被猛地拉开,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男人从里面撞出来,肩膀擦过沈栖遥。她脚下一滑,后背撞到墙上,疼得眼前发黑。
顾沉舟伸手扣住那人的衣领,却被对方用肘击开。男人冲向后门,速度很快,鞋底在旧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响声。
沈栖遥追了两步,看见他在拐角处丢下一串钥匙。顾沉舟追出去,她没有跟上,而是回到资料室。
架子最下层的档案盒被打开了。
她蹲下去,检查盒内文件。采购回执还在,维修记录也在,唯独二〇一九年的维修登记少了一页。那一页的装订孔清晰可见,撕下的边缘还残留一小片蓝色油墨。
沈栖遥把残片夹进透明袋,刚站起来,顾沉舟已经返回。他手背有一道擦伤,衬衫袖口也被扯皱了。
“人跑了。”
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皮外伤。”
沈栖遥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,递给他:“自己按着。”
顾沉舟没有接:“你刚才撞墙了。”
“我没断。”
“坐下。”
“先看这个。”
他看向她手里的透明袋,眉头压低。
沈栖遥把维修记录放在桌上:“少了一页。刚才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来找这页的。”
顾沉舟翻看登记目录:“这份记录归档在顾氏,不是旁支能随便接触的资料。”
“可他有资料室钥匙。”
“钥匙不是顾家发的。”
“那就是复制的。”
他拿出手机,调出安保记录。下午四点十七分,B-3门禁被一张临时访客卡打开。访客姓名一栏为空,卡号却属于顾氏供应商库。
沈栖遥忽然想起会议上的幕布回执:“银帆布景。”
顾沉舟看她:“你确定?”
“刚才那个人身上有松香和旧布料味。银帆布景负责临时展陈,也在预算里。”
顾沉舟立刻拨给林妍,让她暂停该供应商的所有付款,同时通知安保封存访客登记。
沈栖遥把维修记录翻到前一页,发现一张旧戏票夹在纸缝里。票面已经褪色,只剩剧目名《长夜之后》和座位号B-3。她抽出来时,戏票背面露出一串手写数字:17-04-6。
“这是什么?”顾沉舟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是不是见过?”
“梦里没有。”
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,她及时咽了回去。
顾沉舟没有追问,只拿出自己的手机拍照。沈栖遥把戏票夹进笔记本,忽然发现票角印着旧剧院的圆形徽章,徽章下方还有一行很小的字:北岸地块临时使用证明。
她心口一沉。
“顾沉舟,你们的改造资料里有没有北岸地块?”
“旧剧院全部位于北岸地块。”
“那为什么产权文件里把后台东侧标成临时搭建区?”
顾沉舟脸色微变:“你从哪里看见的?”
“会议资料最后一页。”
“那是旧版本。”
“旧版本为什么还在股东审查表里?”
他伸手抽走那份材料,快速翻到最后一页。纸面上确实有一行被黑笔划过的说明,划痕很新,下面仍能看见“临时搭建物”几个字。
沈栖遥感到后背的撞伤开始发热,胃也因为下午没吃东西而抽痛。她扶着桌沿,强撑着没露出异样。
顾沉舟却注意到了: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查账会饿。”
“你中午只喝了半杯咖啡。”
“顾总还负责记录我的饮食?”
“合作伙伴晕在资料室,项目要赔钱。”
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,塞到她手里。包装纸被捏得有些皱,显然已经放了很久。
沈栖遥低头看着那块巧克力,没有立即拆。
“你为什么随身带这个?”
“你低血糖。”
“分手以后也记得?”
顾沉舟移开视线:“合同没有禁止我记得。”
她拆开包装,咬了一口。甜味压住了胃里的空痛,却没有压住心里突然升起的那点异样。
安保负责人很快赶到,带来一段门禁截图。灰衣男人进入资料室前,曾在旧剧院东侧停留了十分钟。那一带如今堆着废弃布景,正是产权资料标注的临时搭建区。
顾沉舟看着截图:“今晚封闭东侧区域。”
“如果他们想让这块区域变成临时搭建物,封起来反而会留下新的说法。”沈栖遥说,“我们得先找到原始维修记录,证明它一直是剧院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知道原始记录在哪里?”
她看向手里的旧戏票,背面的数字像一扇没有推开的门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这张票不是凭空出现在维修档案里的。”
顾沉舟沉默片刻,把资料室的备用门禁卡放在她面前。
“查。”
沈栖遥抬头:“这已经超过我的权限。”
“现在是你的权限。”
“出了问题呢?”
“我负责。”
她收下门禁卡。就在这时,顾沉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,屏幕上是一封来自父亲助理的通知:订婚宴提前至三天后,顾家要求沈小姐必须出席。
顾沉舟把手机扣在桌面,没有告诉她。
沈栖遥却看见了通知标题。
她问:“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?”
“今晚。”
“今晚已经有人闯进资料室了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让你单独回去。”
“你是在保护我,还是保护证据?”
顾沉舟看着她,回答得很慢:“现在分不清。”
资料室外,老剧院的灯忽然灭了一盏。黑暗里,东侧废弃布景后传来一声轻响,像有人用鞋尖碰到了木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