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息露的第一批
空房间清洁完毕时,已经是三天后。
沈砚把最后一袋建筑垃圾拖到门外。许棠蹲在墙边给纸箱编号;林岚架着手机拍摄桌面,镜头避开所有人的脸;顾衡拿着消毒记录逐项核对。
“清洁剂批号?”
“收据背面。”
“用量和操作人?”
“二百毫升兑十升水,我配的,十点二十六分。”
顾衡签字。沈砚推开窗,青栎河的湿气裹着机油和河泥味涌进来。这里算不上洁净,好在排水、水电都经罗叔检修,空气也能流动。
学习机在白板上方浮出光字。
【场地条件记录完成。】
【原料验收课程已开启。】
随后出现草本图谱。
【静息露基础原料:青槐叶、夜交藤、石菖蒲、甘草。】
【图谱仅供识别,不替代来源与检测。】
沈砚发现图谱与课本略有差别,学习机只解释为环境导致性状偏移,至于哪种更好,要由他建立批次关联。它仍像张老师,只把钥匙递到门前。
三家供应商的样品铺满桌面。其中两批夜交藤带着潮味,许棠当即推开。
“供应商愿意打九折。”林岚说。
“受潮后成分怎么变,没人知道。”许棠指着松动的封口,“第一批就拿异常换便宜,以后什么都能怪运气。”
“退。”沈砚说。
四种原料各留两批,逐一称重、拍照、登记。沈砚按图谱辨认叶脉和根部气味,连续错了两份。顾衡问他是否确定,他重新对照包装和实物,才意识到耳边的嗡鸣只是学习机在提醒观察,并非替他鉴定。
“不能确定,按供应商资料记为待复核。”
学习机没有惩罚,只亮起一个进度点。
下午,他们把异界工艺改写成现代流程:低温浸润、分段萃取、过滤、浓缩、稀释、冷藏。“以静息息火”改为控制温度,避免久沸;“取三分清液”则用体积和重量双重记录。
“改完还是同一种东西?”顾衡问。
“不知道,所以要做对照。”
第一锅加热后,房间里只剩设备的低鸣。许棠盯计时器,林岚每五分钟拍一次温度,顾衡记录操作人与时间。沈砚站在设备前,照基础调息课程呼吸。
吸气四拍,停两拍,呼气六拍。
第二轮时,他胸口像压着湿布,胃里骤然空得发疼。第三轮结束,他眼前一黑,伸手撑住桌沿。
顾衡立刻停表:“坐下。”
许棠塞来面包:“第一锅前倒下,我们只能把你写进异常记录。”
林岚举了举相机,又转开镜头:“玩笑归玩笑,头晕得记。”
沈砚吃完面包、喝了水,在异常栏写下:调息约八分钟,出现饥饿、头晕,未影响设备操作,暂停课程。他这才明白,修炼不是摆脱身体,而是看清身体付出的代价。
傍晚,浅褐色萃取液冷却后析出细小沉淀。许棠分装六瓶,标为A-01至A-06。沈砚稀释时手抖,给A-04多加了十毫升水。
“重做。”
“只多十毫升。”林岚看着刻度。
“总量才两百毫升。”
许棠已拿来空瓶:“错瓶留作偏差样。”
夜里九点,第一批完成,四个人谁也没喝。顾衡坚持先观察保存状态。沈砚整理出三次温度超限、萃取延长十二分钟、石菖蒲批次不一和A-04稀释误差。
【基础工艺完成。】
【样品稳定性:未达标。】
【获得学习积分:2。】
【警告:不可将未稳定样品用于他人。】
沈砚反而松了口气:“这批不能试用。”
顾衡看了他几秒:“写进流程。谁都不能凭感觉决定能不能给人用。”
第二天,A-02沉淀,A-05颜色发深;第三天,所有样品都轻微分层。沈砚找不到单独原因。
许棠摊开采购表:“四种原料批次不一,水也只是过滤自来水。先固定三种,换掉问题最大的夜交藤。”
“成本会增加。”
“总比把失败品当成便宜好。”
沈砚想起自己写下的规则:每一笔钱都留下记录。规则会在每次选择时拦住他们。他在采购单上签字:“换。”
第四天,新夜交藤送到,颜色均匀,气味清淡。他们重新操作,把温度和时间严格锁定。沈砚放弃调息,只盯刻度。第二批没有明显分层,内部观察后,林岚却说:“闻着舒服,但好像没感觉。”
顾衡没让她继续喝,只记录状态。她的入睡时间和次日精神都没有明显变化。
“太弱。”沈砚写下结论。
学习机进度停在百分之六十二,没有奖励。持续的头痛压着眉心,他终于不再把恒温设备视作修仙之门,而是一台必须反复校准的普通机器。
第三批参数仍待决定。沈砚重新抄写课程,圈出“稀释前静置时间”,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只顾赶完流程,并未理解每一步为何存在。
夜风吹散药草味。他在记录表末尾写道:样品尚未成功,但失败原因比昨天少了一项。
学习机没有回应,白板角落那道基础课程的锁,却悄悄松开了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