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批样品从上午八点开始。

沈砚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，只保留计时器和相机。许棠逐份核对原料批号，顾衡把观察表打印成三联，林岚在门口贴上纸条：内部观察，非药品，不售卖，不接受临时试用。

“会不会把人吓走？”林岚问。

“能被吓走的人，本来就不该进来。”顾衡说。

沈砚把前两批的失败原因分成温度、原料批次、萃取时间和稀释比例四栏。第三批只改一个变量。

许棠看着表格：“你终于舍得慢下来。”

“我是在给失败排队。”

设备升温，淡淡木香散开。沈砚没有调息，只按流程记录萃取、过滤和静置时间。学习机始终沉默，像终于决定让他自己答题。

中午，顾衡带来两名内部观察者：连续加班的研究生赵宁，以及因照顾家人而睡眠断续的保洁员梁阿姨。两人签下知情说明，确认样品不是药物、不承诺疗效，出现不适立即停止并就医。

沈砚把稀释样品倒进编号纸杯，没有透露批次。赵宁闻过后记录“气味温和，无刺激”；梁阿姨抿了一口，觉得微苦，但没有不适。

观察从下午一点开始。两人不能开会或喝咖啡，林岚每半小时固定询问困倦、心慌、头晕、恶心和情绪状态。

两小时后，赵宁有些困，仍能阅读；梁阿姨没有明显变化。

“第三批比第二批强。”沈砚写道。

顾衡敲了敲表格：“只能说主观反馈不同。”

沈砚划掉“强”，改成“反馈差异扩大”。

傍晚，赵宁精神平稳地离开。梁阿姨只是久坐后肩酸。她放下纸杯：“小沈，别把希望说得太大。睡不着的人什么都愿意试。”

沈砚停笔道谢。顾衡在总结栏写下：短时观察未发现明显不适，个体反馈不一致，不能推断效果。

晚上九点，许棠发现冷藏柜温度升了两度。记录显示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林岚取样时，有人搬纸箱，柜门可能没关严。

“这一瓶废掉。”沈砚说。

顾衡却让他保留并单独编号：“以后效果不同，至少知道为什么。”

四人摊开前两批数据，决定重新配置第四批：固定三种原料和水源，静置延长二十分钟，稀释比例调到原来的九成。这一次没有学习机的命令。

凌晨一点，沈砚贴完最后一张标签，学习机忽然亮起。

【记录质量达到要求。】

【允许兑换：静息露基础工艺修订页。】

【兑换消耗：6积分。兑换后不可退回。】

沈砚只有八点积分。他问：“能保证有效，或者安全吗？”

【不能。】

“那能保证什么？”

【提供一个更清楚的失败路径。】

沈砚笑了一声。许棠抬头：“你又在和谁说话？”

“和我的课程。”

他扣掉六点积分。修订页没有新成分，只补了三个字：先静置。沈砚对照流程，发现自己总在过滤后立即稀释，忽略了细微成分重新分散所需的时间。页面还标出警告：未稀释液体不可直接接触人体。

顾衡看完说：“放在标签最上面，也写进培训记录。”

第二天下午，第四批的表现更明显。赵宁饮用小剂量后，半小时内开始打哈欠，合上电脑。梁阿姨仍无明显困意，却说胸口一直绷着的感觉松了一点。

沈砚不准把这句话写成疗效。林岚复问并确认她没有头晕、恶心或心慌，才记为“主观紧张程度下降”。

赵宁的眼皮越来越沉。顾衡询问是否停止，他说只是困，想在这里睡一会儿。

“这里不提供睡眠场所。”顾衡语气坚决，“让同学陪你回宿舍，或者去校医院。”

赵宁起身时脚步平稳，只是说话慢了些。林岚完整记录了离开时间、同行人和状态。

第三天早晨，赵宁发来消息：昨晚十一点睡着，六点半醒，中间没有反复看时间。他不确定是否与样品有关，也不希望团队写成结论。

沈砚保存截图，回复他继续观察三天，如有不适及时就医。

【阶段反馈达成。】

【获得学习积分：4。】

【任务备注：效果出现不代表产品成立。】

积分回到六点。沈砚没有兴奋，只把样品放回冷藏柜，重新检查标签。

林岚问：“你是不是很失望？”

“以前我想要一个能证明灵能的结果。现在我想知道，为什么这次比前两次稳定。”

许棠拎着一袋夜交藤进门：“因为有人把原料送错了一批。”

袋上批号与第四批记录不一致。供应商临时替换了同规格货，许棠已要求解释，并封存剩余样品。

“改善可能来自替换原料。”顾衡说。

“也可能来自静置、稀释比例，或者三者共同作用。”

沈砚擦掉白板上的“成功”，只留下“待重复”。林岚想把赵宁的反馈写成内部报告，沈砚要求标题注明“单人、短期、不能推断疗效”。

“这样没人愿意转发。”林岚叹气。

“我们不需要转发。我们需要下一批还能得到相同结果。”

窗外细雨敲着旧厂房的铁皮顶。第四批样品躺在冷藏柜里，带来希望，也留下更多问题：替换原料从哪里来，静置改变了什么，效果过强时又该如何处理。

沈砚把问题逐条写上白板。学习机没有回答，只在最下方显示：

【下一阶段课程：处理意外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