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数第一的答题卡
沈砚盯着成绩单上那一行红字，看了足足十秒。
年级倒数第一，模拟考总分三百零六。
教室里刚下课，窗外的雨点砸在防盗网上，像一把没收好的算盘。有人从他身后经过，压低声音笑了一句：“转学生也敢报综合竞赛，脸真大。”
沈砚没有回头。他把成绩单折成四折，塞进校服口袋，指尖却在纸边磨出了毛刺。
这次数学卷他明明做到了最后一题，语文作文也写满了，怎么可能比上次还低？周岚拿着一沓答题卡走进来，教室里的声音立刻低下去。
“沈砚，放学后到办公室。”
“老师，分数是不是录错了？”
“答题卡扫描出了问题。”周岚没有回避，“你的选择题区域有一段识别为空白，复核过两次，机器记录和原卡都对不上。学校只能按扫描结果登分，正式成绩不能改。”
“那我就认了？”
“可以申请人工复核，但复核不等于重考。”
沈砚扯了下嘴角。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：事情有可能是机器错，也有可能只是他倒霉。可班级竞赛的候选名单今晚就要交，三百零六分足够让他从名单上消失。
办公室外的走廊亮得刺眼。周岚把一张报名表推到他面前：“综合竞赛小组还缺一个数据整理员。许棠推荐了你，说你上次把实验记录里的单位错误找出来了。”
“她是不是没看今天的成绩？”
“她看了。”
沈砚低头看报名表，纸张最下面印着他的名字，墨迹被雨气晕开一小圈。他想说自己不参加，话到嘴边却变成：“如果我签了，成绩垫底也不影响吗？”
“项目成绩和文化课成绩分开。”周岚看着他，“但你要是真想退出，现在就可以撕掉。”
沈砚没撕。他把表格推回去：“我考虑一晚。”
放学后，他撑着一把骨架歪掉的伞回到青岚巷。巷口的“秋页旧书店”招牌少了一颗螺丝，风一吹便歪向街面。沈秋正在柜台后清点零钱，桌上摊着房东发来的缴费通知。
“今天考得怎么样？”母亲问。
“还活着。”
“分数呢？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沈砚把书包扔到旧沙发上，转身时看见妹妹沈小满从书架后探出头：“哥，你不是说这次能进班级前二十吗？”
“你作业写完了吗？”
“写完了，才敢问你。”
沈砚抓起一本封皮脱落的《高效学习方法》，本想随手翻两页，最后却把书摔回桌面。他不想再看见任何和学习有关的东西。
如果认真没有用，那还认真干什么？
他拿起旧手机，屏幕上是班级群里更新的名单。自己的名字被划掉，旁边有人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。沈砚的拇指停在退出群聊的按钮上，忽然，手机屏幕闪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持续阅读行为中断。】
沈砚皱眉，抬头看向书店。收银机没开，电视也没开，声音却像从耳朵里面传出来。
【学习型能力辅助系统开始绑定。】
“什么东西？”
【绑定对象：沈砚。当前状态：可绑定。是否确认？】
屏幕上出现两个选项，确认和取消。沈砚盯着它们，第一反应是手机中毒，第二反应是自己可能气疯了。
沈小满在旁边问：“哥，你跟谁说话？”
沈砚按下确认。
一阵细微的凉意从后颈滑到脊背，他手里的书突然自己翻开，停在目录页。页面上没有光，也没有陌生文字，只有几行灰白提示像印在纸缝里。
【基础规则：完成一本书的完整阅读，方可提取对应领域的经验模型。】
【完整阅读范围：前言、目录、正文、注释及附录。】
【跳读、摘要、代读、外部答案均不计入完成。】
【经验模型不等于事实，不替代训练，不提供未接触信息。】
“奖励是什么？”沈砚低声问。
【由阅读内容决定。】
“那我现在能得到什么？”
【你尚未完整阅读任何指定书籍。】
冷冰冰的一句，像老师在卷面上打的叉。
沈砚盯着那本破书，气笑了：“绑定系统，结果先让我读书？”
【是。】
“我今天已经够倒霉了。”
【检测到情绪波动。建议：停止判断，先完成一件可验证的小事。】
沈小满把脸凑过来：“哥，手机里是不是有鬼？”
“不是鬼，是催命的。”
“那你怕不怕？”
沈砚没回答。他看向柜台上的缴费通知，又看向班级报名表的照片。无论这东西是不是幻觉，今晚都不会替他把钱挣出来，也不会替他把成绩改回去。
可它至少给了一件可以验证的事。
沈砚拿出书店的台灯，把《高效学习方法》重新翻到第一页。他先写下日期，再把目录一行行抄进笔记本。写到最后一项时，系统发出短促提示。
【阅读记录已建立。预计完成时间：四小时十二分钟。】
“还挺会算时间。”
他翻开前言，第一段讲的是如何安排注意力。窗外雨声渐密，沈秋在柜台后咳了一声。沈砚本来只想试试，读到第七页时却发现自己真的记住了作者举的例子。
夜里十一点，母亲催他睡觉。
“我再看十分钟。”
“你明天还上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砚没有抬头。十分钟后，书页仍停在第十二页，眼睛已经酸涩发胀，但那行灰白提示没有消失。
【当前进度：正文12/186。】
他揉了揉眉心，第一次觉得这场绑定不像天降好运，更像有人把一把钥匙塞进他手里，却告诉他必须自己找到门。
门外，巷子里的路灯忽然灭了一盏。沈砚抬头，看见玻璃门上掠过一个模糊的人影，停在书店门口，没有敲门。
他合上书，伸手关掉台灯。
那个人影却没有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