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医说沈砚的脚踝只是轻微扭伤，今天不要剧烈跑动。

沈砚坐在医务室的折叠椅上，脚踝缠着弹力绷带，右手仍有一点不明显的抖。他把匿名纸条压在掌心，纸边被汗浸得发软。

“昨天是谁把你送来的？”校医问。

“队友。”

“队友说你像被抽干了。”

沈砚想起系统那句体能不足，没接话。系统能让他提前看见一步，却不会替他的腿承受落地的冲击。昨天如果林岳没有收力，他现在可能连楼梯都走不了。

铃声响过，许棠站在医务室门口：“周老师让我们去实验室。”

她的目光在绷带和沈砚手里的纸条之间停了一瞬：“又有人给你东西？”

“广告。”

“广告写着答题卡？”

沈砚抬头。许棠没有笑，手里抱着三本资料，脸上是那种已经把细节记下来的表情。

“你看到了？”

“你刚才没收好。”她把资料递过去，“但我不会替你保管秘密。先说项目。”

班级实验题目是“雨水环境中的简易过滤材料比较”。原始数据已经收齐，项目组却排在年级倒数。周岚把沈砚和许棠叫到实验室，桌上铺着十二张记录表。

“校内复赛只留前三组。”周岚说，“你们负责检查数据和展示逻辑，今天下午交初版。”

许棠翻开表格：“我核过单位，没有明显错误。”

沈砚看着每一列的数字，没有立刻回答。记录表里有三种材料、四次重复实验和一列浊度值。数字看上去很规整，规整得像有人提前知道应该得到什么结果。

他拿出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《基础统计学导论》。这本书比篮球手册厚很多，系统没有给出预计时间，只显示“需完整阅读”。

“你现在要看？”许棠问。

“先看目录。”

他按顺序读过前言、目录和正文。脚踝的胀痛一下一下传上来，实验室的空调风吹得纸角轻响。书里讲均值、离散程度、样本量和异常值，例题里的数字不断变换，直到他看见一组样本被平均数遮住的偏差。

几个小时后，窗外的天色暗下来。

【完整阅读完成。】

【可提取：基础统计分析经验模型。】

【能力范围：发现样本结构异常，判断数据稳定性，辅助选择检验方法。】

【能力限制：不能确认异常原因，不能补全缺失实验。】

沈砚的视线重新落到记录表上。数字没有发光，也没有跳动。他只是忽然能看见每一组数字之间的距离。

“第三组的第四次记录不对。”他说。

许棠俯身：“浊度值偏高？”

“不是高，是太接近前三次的均值。你看前面的原始温度，第四次测试当天水温下降了三度，按前三组趋势，过滤速度应该变化。”

许棠拿出实验日志：“温度是我记的，没错。”

沈砚继续翻：“还有第二材料。这里写着样本量四，可原始照片里只有三支试管。”

许棠的手停住。她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，玻璃台面上确实只有三支试管，第四支的位置被一只蓝色文件夹挡住。

“可能在文件夹后面。”

“那就不能直接判定数据错。”沈砚说，“只能标记为待复核。”

许棠抬头看他：“你以前不会这么说。”

“以前我会怎么说？”

“会说‘肯定有人改了’。”

沈砚把视线移开。系统给他的不是答案，只是把怀疑拆成可以验证的部分。他不能因为一个数字异常就指控任何人。

两人重新调出实验记录，按照材料批次、测试时间和负责人员逐项对照。第三组第四次数据的录入时间比实验结束早了二十七分钟，第二材料的数据表没有操作者签名。

许棠拿笔圈住这些地方：“这够不够申请复核？”

“够。但不能写成有人篡改。”

“你很在意措辞。”

“因为写错一句，别人就能把整张表推翻。”

周岚看完初版，没有立即表扬。她问：“你们认为项目数据无效吗？”

许棠说：“不确定，至少有两处流程缺口。”

沈砚补充：“缺口会影响结论，但不能说明是谁造成的。我们建议补做两组实验，并在展示中公开异常处理方法。”

周岚盯着沈砚看了几秒：“这不像你昨天在球场的风格。”

“球场上只有一个回合，实验里不能只看一个数字。”

“很好。”周岚把报告放进文件夹，“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补测。如果结果稳定，项目可以进复赛候选。”

走出实验室，许棠忽然问：“你到底看了什么？”

沈砚心里一紧。

“统计学。”

“我也看过。”

“那你应该知道，书读完和会用不是一回事。”

许棠没有被糊弄过去，却也没有继续追问。她把一张实验室钥匙卡递给他：“明早六点半，补测。别迟到。”

傍晚，沈砚回到旧书店，把匿名纸条摊在柜台上。沈秋看了一眼：“谁写的？”

“同学恶作剧。”

“你最近脸色很差。”

“昨晚运动了。”

小满从货架后抱出一箱旧书：“哥，妈妈说这个月房租差一千二。你不是会算吗，快想办法。”

沈砚接过箱子，里面是几本被水泡皱的旧教材，回收价一共不到十块。他看着桌上的缴费通知，又看向手机里刚发来的校内复赛名单。

青岚班进入候选，实验数据待补测。

下一条消息来自陌生号码：

“你要是继续查，下一次出问题的就不只是答题卡。”

沈砚握紧手机。屏幕上，系统静静显示着新的推荐阅读：商业基础入门。

他没有点开。

先查清楚谁在看着他，才知道这本书该用来救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