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人影站了很久。

沈砚关掉台灯后，书店只剩街灯从玻璃门上切进来的灰白光。他听见门把手被轻轻压了一下，金属发出细响，随后又松开。

“妈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别出声。”

沈秋从柜台后站起来，手里攥住一把旧剪刀。沈小满已经缩到书架旁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门外的人敲了三下。

“送快递的。”声音年轻，拖得很长。

沈砚走到门边，先看了一眼玻璃下方。没有快递箱，只有一双湿透的运动鞋。他没有开门，拿起手机拨了巷口保安的电话。铃声响到第二下，门外的人转身就走，鞋底踩过积水，声音很快消失。

“认识吗？”沈秋问。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你最近是不是惹了谁？”

沈砚想起班级群里那几个表情，摇头：“可能找错店了。”

他说得不确定，却没把系统的事说出来。系统没有提示危险，也没有告诉他门外是谁。它只能让他读书，不能替他判断人心。

第二天早晨，顾野在教学楼楼梯口拦住他。

“你昨晚没进群，街区挑战缺一个后卫。”

沈砚抱着书：“我不会打。”

“你上次体育课投进过两个。”

“碰巧。”

“再碰巧一次。”顾野把一张皱巴巴的场地通知拍在他胸口，“今天放学，青岚巷球场。对面是体育班，输了我们班要把竞赛展示位让出去。”

“篮球和综合竞赛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校庆活动一起排。校董那边说，班级精神面貌也算考察。”顾野咬了下牙，“反正我们不能输。”

沈砚想把通知还回去，周岚却从楼梯拐角走来：“去看看。你不必上场，但至少把队伍缺人的事实弄清楚。”

顾野立刻接话：“老师，他肯定能上。”

沈砚看着两人，最后只说：“我试试。”

午休，他从学校旧资料室借到一本《街头篮球基础教练手册》。书脊裂开，里面夹着顾野写的战术箭头。沈砚按系统要求先读前言、目录和注释，连页脚上的训练安全说明也没跳过。

这本书比昨晚那本薄，却难得多。它不讲漂亮动作，反复讲重心、步距、视线和节奏。沈砚读到脚步章节时，脑中忽然出现一副并不属于记忆的画面：防守者的右脚向外，肩膀微抬，空隙在半秒内形成。

他立刻合上书，太阳穴一跳。

【完整阅读完成。】

【可提取：基础篮球移动与空间判断经验模型。】

【限制：模型仅提供判断建议，身体协调、力量与耐力需自行训练。】

沈砚盯着最后一句，问：“使用会怎样？”

【消耗专注力与体能。连续调用可能产生眩晕、肌肉负荷和判断延迟。】

“听起来不像奖励。”

【奖励不保证舒适。】

下午放学，青岚巷球场挤满了人。对面体育班穿着统一黑背心，领头的林岳比顾野高半个头，手臂上的肌肉像绷紧的绳。

“你们班连正式后卫都没有？”林岳拍着球问。

顾野把沈砚推到三分线外：“临时的。”

第一回合，沈砚连球都没摸到。林岳撞开顾野，带球上篮，顾野被撞得退了两步。

“看清了吗？”林岳回头笑，“这叫身体。”

顾野脸色发沉。沈砚把书包交给许棠，走到边线：“我防他。”

“你？”顾野压低声音，“别硬撑。”

“我没打算硬撑。”

哨声响起。林岳接球后压低重心，肩膀向左晃了一下。沈砚没有追肩膀，而是盯着他的髋部。那一瞬间，空间像被切出一条窄缝，他提前半步横移，球从林岳手边弹开。

球权换回。

观众里有人发出一声惊呼。林岳愣了一下，随即用更大的力量撞来。沈砚脚下按照手册里的节奏退、停、转，避开正面冲撞，手掌擦到篮球边缘。顾野捡到球，快攻得分。

“再来！”林岳脸色变了。

接下来的几个回合，沈砚没有连续抢断。他只是不断提前半拍站到合适位置，逼林岳改变路线。可每一次判断都像从脑子里撬出一块烧红的铁，额角的汗很快流进眼睛。

比分追到最后一球时，顾野把球传给他。

“三分！”

沈砚站在弧顶。对方防守者贴上来，右脚落点偏外，重心压得太深。书里的经验模型提醒他，向左突破是假，真正的空位在右侧半步。

他没有犹豫，右脚蹬地，肩膀擦过防守者，冲进篮下。林岳补防，巨大的阴影压下来。沈砚看见篮筐、篮板和自己的脚尖同时晃动，身体根本跟不上脑中的判断。

他只能把球抛向篮板。

球擦着框落下，顾野补进。

哨声响了，青岚班赢下一分。

下一秒，沈砚的膝盖一软，整个人跪在地上。耳边的欢呼像隔着水。他低头看见右手指尖发抖，胃里翻起一阵酸。

【连续高强度调用结束。】

【体能不足，判断模型暂时降级。建议休息。】

“你没事吧？”许棠蹲下来。

“没事。”沈砚想站起来，脚踝却传来刺痛。

顾野伸手把他拽起：“这叫没事？”

“赢了就行。”

“赢了不代表你能把自己摔坏。”顾野皱眉，“明天跟我去校医室。”

林岳站在场边，盯着沈砚没有说话。他输掉的不是一次进攻，而是每一个原本应该出现的空位。

沈砚捡回书包，忽然发现里面多了一张折过的纸。纸上只有一行字：

“答题卡不是意外。”

他抬头看向球场外的人群，所有脸都在雨后昏黄的灯下模糊不清。

系统没有提示。

所以这一次，他必须自己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