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航舰失去导航
第二天凌晨,医疗站的警报不是从病区响起的,而是从城市外环的航道屏传来。
林澜刚把第一杯营养液放到嘴边,整面墙突然变成红色。航道编号E-17持续闪烁,返航运输舰“远岚号”偏离安全线,通讯断续,护航人员精神状态异常。
周岚抓起医疗箱:“换防护服,跟队出发。”
“我们不是只负责站内?”
“站内的人还没死够,外面的人已经先失控了。”
十分钟后,医疗穿梭艇离开环轨城。舷窗外的城市像一枚倒扣的银环,广告灯带沿着轨道缓慢流动。远岚号停在环轨城外侧,船身没有破损,导航灯却全部熄灭,只有通讯舱的绿光忽明忽暗。
医疗队刚靠近舱门,一个男人便从警戒通道走出来。
他穿着黑色护航制服,肩章没有标注等级,右腕戴着旧式感知环。眉骨附近有一道浅色伤疤,眼神落到林澜身上时没有停留,只扫过她的医疗箱。
“沈砚川,护航临时指挥。”他说,“船上二十六人,七人出现精神失序,三人有攻击行为。所有共享通讯设备停用,未经允许不要接入船内网络。”
周岚点头:“污染来源?”
“还在确认。”
沈砚川的声音很稳,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敲击。金属隔板被什么东西撞了三下,停顿,第四下拖出长长的摩擦声。
林澜的胃部一沉。
“是钟声。”她脱口而出。
沈砚川立刻看她:“你听见了?”
林澜知道自己说快了。她把手套往上拉紧:“金属回响,和昨天诊室里的相似。”
“昨天?”
“货运病患的症状。”
沈砚川没有追问,侧身让开通道:“先救人。”
船内比外面冷。空气里有消毒剂、机油和烧焦线路混在一起的味道。第一间货舱里,一个年轻哨兵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指甲已经嵌进头皮。两名同伴试图按住他,却被他甩开撞到货箱。
周岚释放精神力,刚接近患者,货舱顶部的通讯喇叭忽然亮起。
没有声音,只有一层细细的白噪音。
患者突然抬头,眼睛血红,朝最近的人扑去。
沈砚川一步横插进去,手臂挡住患者的肩。撞击声沉闷,他的脚在地面滑出半步。林澜看见他右腕旧伤的固定带裂开一角,却没有退。
“断电!”他喊。
“主电源会让生命维持系统停摆!”工程员回道。
“那就切通讯分路!”
林澜冲到控制台前。屏幕上有四个通讯图标,其中三个显示正常,最右侧的旧式图标正在闪烁。她没有权限关闭,只能拔下物理接口。
接口刚脱离,白噪音便断了。
患者像骤然醒来,跪在地上喘气。周岚趁机建立浅层疏导,林澜负责隔开其他人的精神波动。她能感觉到一股细密的寒意沿着设备线路退去,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寻找下一处入口。
“不是从他身上来的。”她说。
沈砚川看向她:“你确定?”
“污染强度相同,出现时间也太接近。若是患者互相传染,精神图景之间应该有差异。”林澜指了指被拔出的接口,“它们是被同一个东西碰过。”
沈砚川走到控制台旁,打开航行日志。屏幕上只有一条简短记录:E-17,自动修正航线。
“自动修正不该把船带到这里。”他说。
“记录能改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现在看到的未必是真的。”
沈砚川抬眼,似乎第一次认真看她:“林向导,你对船上的系统很熟?”
“我对被删掉的东西比较敏感。”
她指着时间轴。第十七分钟的位置有一道不自然的空白,前后数据的时间戳连续,航向却少了十一秒。
舱门外忽然传来尖叫。另一名哨兵撞破隔离门,身形因污染出现短暂异化,手指拉长成锋利的骨节。警戒人员抬起麻醉枪,沈砚川却按下枪口。
“不要开火,后面是氧气舱。”
他向前走了两步,故意把自己的精神力压成稳定而清晰的信号。异化哨兵闻到什么似的转过头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林澜看见沈砚川额角绷起青筋,知道他正在承受感官冲击。
她没有贸然连接,只对周岚说:“给我十秒,把其他人的注意力拉开。”
周岚明白她的意思,立即让医疗队后退。林澜取下左手手套,将精神力放到患者前方,不触碰、不压制,只在他和通讯喇叭之间形成一层缓冲。
异化哨兵的爪尖停在半空。
白噪音又响了一下。
沈砚川突然转身,拔出腰间短刃,精准劈断墙内一根外接线。声音消失,患者的手指慢慢恢复原状。
林澜松了口气,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哪根线?”她问。
“听见了。”
他收刀时,右腕固定带彻底断开,露出一道旧伤。
林澜把备用绷带递过去:“护航指挥不该把自己当隔离墙。”
“医疗向导也不该擅自拔设备。”
“但设备停了。”
“所以我没有记你违规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夸奖,林澜却忍不住弯了下嘴角。
他们把七名患者转移到货舱东侧,利用废弃储物间建立临时隔离区。周岚负责常规疏导,林澜记录每个人接触过的设备,沈砚川带人切断不必要的线路。
凌晨三点,远岚号仍没有恢复导航。
林澜在隔离区门口写下最后一个编号时,通讯终端忽然亮了一瞬。屏幕中央跳出同样的字符:RING-03。
这一次,沈砚川也看见了。
他没有问她昨天是否见过,只将终端从底座上拔下,放进证物袋。
“从现在开始,”他说,“任何人都不要单独接触通讯设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