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友守则第七条
七零三的门锁需要同时识别两枚寝室牌。
岑照刷卡后,门上的白灯亮了一半,沈砚秋把自己的牌贴上去,白灯立刻暗了下去。
“看来它不喜欢我。”沈砚秋说。
“门锁只识别身份。”
“那它是在说我身份不讨喜。”
岑照推门进去,没有接她的话。
寝室比沈砚秋想象得干净。两张床、两张书桌、一个窄衣柜,窗边摆着一只封闭式通风箱。墙上贴着学院统一发放的室友守则,一共十二条,字体黑得像刚印上去。
第一条,夜间十点后不得离开寝室。
第二条,听见楼道有人叫名字,不得回应。
第三条,发现门外站着与室友相同的人,不得开门。
沈砚秋看到第七条时,脚步停住。
第七条:任何时候,不得替室友完成报到、签到或身份确认。
“这条是专门写给谁的?”她问。
岑照把湿外套挂起来:“不专门写给任何人。”
“你今晚会替我报到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假如我临时有事呢?”
“你没有临时有事的权限。”
沈砚秋把背包放在空床上:“你们这里的规矩是不是太多了?”
“规矩少,死人多。”
他说得太平静,反而让房间安静下来。
沈砚秋抬眼看他。岑照已经转身整理桌面,像刚才那句话只是课程说明。她却在他身上闻到一丝很淡的纸灰味,和登记处那本册子一样。
她把手按到胸口。
靠近岑照时,妖脉确实安稳。不是完全平静,而是那些在血管里乱撞的东西被一层冷水压住。只要离他超过三四步,耳朵里就会重新出现细碎的嗡鸣。
这不是长久办法。
可她没有别的办法。
“我睡靠窗那张。”她说。
“我睡靠窗。”
“那我睡门边,方便半夜逃跑。”
“学院不允许夜间逃跑。”
“你看,你又在关心我。”
岑照拿起桌上的登记册,翻到室友确认页:“你的紧急联系人空着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家庭住址?”
“搬家太多,忘了。”
“病史?”
“活着。”
岑照笔尖停住:“这不是病史。”
“但很重要。”
他抬头看她,像在判断她是不是故意捣乱。沈砚秋迎着他的视线,努力让自己像一个资料缺损、性格古怪但没有危险的新生。
过了片刻,岑照在表格上写下:信息暂缺,待补。
“你就这么写?”沈砚秋凑过去。
“总比写谎话好。”
“你不写谎话?”
“没有必要。”
沈砚秋在心里说,真好,世界上还有一种人,能把“不撒谎”说得像攻击手段。
晚餐是学院发的压缩饭团。沈砚秋咬开包装,里面的紫菜竟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声。她手一抖,饭团掉到桌上。
岑照抬眼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听见了?”
“听见什么?”
“它在说烫。”
沈砚秋看向那枚饭团。紫菜已经恢复安静,只有一小块边缘在包装里轻轻颤动。
她把饭团推远:“我对食物过敏。”
岑照没有戳穿,只把自己的水递给她:“别吃了。”
杯子碰到她手背的一瞬间,胸口的妖脉再次下沉。沈砚秋几乎立刻想把杯子握紧,又怕表现得太明显,只抿了一口。
水是温的。
“谢谢。”
“你可以把杯子还我。”
“我还没喝完。”
“那就快点。”
“你对室友的耐心只有一杯水的时间?”
“目前是。”
窗外天色彻底黑下来。
十点整,寝室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远处传来几声门锁闭合的咔哒声。沈砚秋躺在床上,眼睛闭着,意识却贴着门缝。
她听见楼道里有人走过。
鞋底拖在地面上,走三步,停一下,再走三步。
到了七零三门口,脚步停住。
叩。
叩叩。
沈砚秋睁开眼。
岑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:“别回答。”
“我没打算。”
门外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:“沈秋,开门。”
声音很轻,像隔着水。
沈砚秋全身的汗毛立起来。她来学院才不到半天,不可能有人用这种语气叫她。更重要的是,门外那个声音叫的不是“沈秋”,而是她曾经真正使用过的姓氏发音。
她从床上坐起,手指摸向铜扣。
叩。
“沈秋,陆助理让我替你报到。”
岑照忽然从床边站起来,伸手挡住她。
“第七条。”他说。
“它叫的是我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开。”
门外安静了几秒,随后门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沈砚秋看向门上那块白色金属牌。上面的“703”没有变化,可两人名字那一行中,“沈秋”的笔画正在一点点变淡。
不是从纸上消失,而是从人的视线里消失。
沈砚秋眨了一下眼,竟然差点忘了自己刚才看见的是什么。
岑照抓住她的手腕:“看着我。”
他的手很冷,力道却稳。
“沈秋。”
沈砚秋愣住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沈秋。”
“再说一次。”
“沈秋。”
门牌上的字停住了。
岑照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裂响。他眉心一皱,脸色白了一瞬,却没有松手。
“沈秋,确认你在这里。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
“确认你是七零三的室友。”
“我是七零三的室友。”
门外的脚步声猛地后退,像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楼梯栏杆。随后整条楼道恢复死寂。
沈砚秋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岑照的袖口。
她慢慢松开手:“你刚才……”
“能力。”
“会头疼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你还用?”
岑照看向门牌:“因为你的名字快没了。”
沈砚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门牌上的“沈秋”已经恢复,却多了一条极细的黑线,像有人从中间划过。
岑照扶着桌沿,耳边的嗡鸣没有消失。他拿起笔,在登记册上补了一行字:七零三室友身份确认,沈秋在场。
“明天开始,”他说,“你必须跟着我。”
沈砚秋心里一动:“这是邀请?”
“是监管。”
“那我能不能理解成你不放心我?”
“可以。”
她看着他苍白的脸,忽然把那杯没喝完的水推过去:“监管对象给监管人。”
岑照看了水杯一眼,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沈砚秋重新躺下,“今晚别替我报到。”
岑照没有回答。
门外,楼道尽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