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练场没有观众
第二天上午,沈砚秋在闹钟响前醒来。
窗外有人拖着湿漉漉的尾音喊:“沈秋——”
她坐起身,岑照的床铺空着。门随即刷开,岑照拎着两份早餐进来:“七点四十集合。”
沈砚秋看钟:“现在七点三十八。”
“你还有两分钟洗脸。”
“你买了我的?”
“拿错了。”
她拆开白面包,发现里面夹着一小包盐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昨天说饭团难吃。”
“我说的是它在哭。”
“盐能盖住味道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沈砚秋一时竟接不上话。
集合地点在旧体育馆。陆弦站在高台上,电子屏写着:低等级异灾环境疏散演练。
“每两人一组,进入模拟空楼,十分钟内找到三名被困人员。求救声不代表有人,人影也未必是人。判断错误扣分,脱离路线取消资格。”
林小满小声问:“真遇到危险呢?”
“举手,报告,等救援。”
唐寂推了推眼镜:“场地几级?”
“初级。但昨晚刚换过内部结构。”
沈砚秋问岑照:“你们的初级是不是有别的意思?”
“通常代表还没死过人。”
他们被分到第三组,路线是南侧楼梯、二层走廊、旧教室区。陆弦递来两枚白色标记牌:“每个节点留记录,不要相信墙上的指示。”
“写着出口也不信?”
“尤其不信。”
空楼入口是一扇无把手铁门。岑照用终端开门,沈砚秋刚踏进去,鞋底擦过灰尘、风管震动和岑照的呼吸便同时涌入耳中。
“这里在说话。”她停下。
“建筑不会说话。”
“那就是有人躲在墙里。”
第一块标记牌贴上楼梯口,楼上立刻响起三下敲击。
咚。咚。咚。
“有人。”
“可能是模拟音。”
沈砚秋刚迈上台阶,岑照便扯住她衣领:“按路线走。”
楼上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:“姐姐,我找不到名字了。”
她胸口的铜扣骤然发烫。她甩开岑照,冲上二层。灯逐盏亮起,墙上布满大小不一的白色手印。哭声退向走廊尽头,空气里浮着潮湿的水草味,像旧水泥、锈铁和泡烂的木板。
临砚城远离河道,这里不该有水腥气。
“沈秋。”岑照在身后叫她。
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旧式制服的人,肩膀瘦如空衣架。它转过身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黑水写成的一行字:你叫什么?
沈砚秋后退半步,踩到一块标记牌。上面的“第三组”变成“第四组”,又化成凌乱横线。
“别看它的脸。”岑照低声说。
“它没有脸。”
“所以更别看。”
无面人抬手指向她。走廊两边的门同时打开,无数声音重叠着呼唤:“沈秋……沈秋……”
她眼前发白。铜扣裂纹蔓延,金色从瞳孔深处浮起,手背也鼓出硬冷纹路。
不能在这里变。
她咬破嘴唇,血腥味仍压不住妖脉。
岑照从后扣住她的肩,贴着她耳侧唤:“沈秋,看着我。”
这一次,名字像钉子扎进噪音。她艰难转头,看见岑照神色冷静,耳边却渗出血丝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七零三的室友。”
“你在哪里?”
“初级疏散演练。”
“要做什么?”
“找人,带出去。”
“那就判断它是不是人。”
沈砚秋重新望去。无面人的脚悬在地面上,影子却长出身体一截。她避开它的脸,凝神分辨门后的声音,指向左侧第二间教室:“那里有实体呼吸。”
岑照一脚踹开门。倒扣的课桌下蜷着林小满,脚踝被黑胶带缠住,嘴上贴着封音符。沈砚秋撕掉符纸,林小满立刻哭出来:“我明明跟着唐寂,转身他就不见了。”
“能走吗?”岑照问。
她点头。无面人向前滑了一步,所有门轰然闭合。三人沿标记后撤,墙面开始渗水,水痕汇成歪斜的字:还有一个。
“唐寂。”林小满抓紧沈砚秋,“我记得他。”
白色标记牌旁不知何时多出一块黑牌,上面列着三个人名,最下面的“唐寂”已经被划掉。无面人就站在牌后,空白的脸朝着他们。
妖脉再次发热。沈砚秋知道,那东西至少不只是模拟物。
“走。”岑照说。
“唐寂还在里面。”
“先救眼前的人。”
“你让我判断。”沈砚秋盯住他,“我判断他还活着。”
岑照沉默一秒,转身冲向黑牌。
他们违背规定,撞开北侧防火门。空荡的器材室里,唐寂倒在铁柜后,手中死死攥着学生牌。他睁开眼,第一句话是:“我叫什么?”
沈砚秋蹲下:“唐寂。”
岑照接道:“研修院新生,二号组成员。”
唐寂的呼吸终于平稳。
十分钟计时结束,全部照明同时亮起。陆弦推门进来,脸色阴沉:“谁让你们改变路线?”
“墙里有东西。”沈砚秋说。
“这是模拟场。”
“那为什么记录里有四个人?”
陆弦夺过终端。参与名单恰好刷新:
第三组:沈秋、岑照、林小满、唐寂。
下一秒,最下方又多出一行。
姓名:空白。
状态:已完成救援。
陆弦的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沈砚秋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真正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