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小尸尸在雾港喂养疯反派

留下来观察你

第二天清晨,维修塔没有太阳。

灰雾把窗外封成一面灰白色的墙,只有高处的风机偶尔转动,发出沉重的咔哒声。尸尸醒来时,铁盆里已经放了一碗温水和两块能量饼。

她先看能量饼,再看门。

门上多了一道新的金属栓。

“早饭。”沈砚川的声音从楼梯下传来。

尸尸坐起来:“你把我关起来了。”

“门本来就锁着。”

“昨天只有三道锁。”

“今天雾压升高。”

“所以多锁一道?”

“所以多锁两道。”

尸尸拿起能量饼,咬了一口。硬饼在牙下发出咔的一声,她立刻停住。

沈砚川从二层下来,手里拿着一条拆开的电缆。昨夜被她拨动过的警报器已经卸下外壳,线路整齐地摊在工作台上。

“你要修它?”

“我要修你弄坏的地方。”

“它没有坏。”

“它的雾压传感器被你拧偏了。”

“它还是会叫。”

“会叫不等于没坏。”

尸尸看着那只警报器,觉得沈砚川和它很像。外表都能工作,内部却藏着一堆不让别人碰的线。

她从床上下来,脚踩过黄色油漆圈的边缘。

沈砚川立刻抬头。

“回去。”

“我要喝水。”

“水在圈里。”

“我要看窗户。”

“窗户也在圈里。”

“我要去二层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尸尸停下来:“你每次都说不行。”

“因为你每次都在试不该试的东西。”

“那什么东西该试?”

沈砚川把一把螺丝刀放进工具箱,扣上锁。

“吃饭,睡觉,保持清醒。”

“好无聊。”

“活着通常很无聊。”

尸尸想反驳,却发现这句话没有错。她把水端到嘴边,温度刚好,不冷也不烫。水里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,喝下去后,胸口的热恢复得更稳定。

她忽然想起昨夜的声音。

“样本七号是谁?”

沈砚川擦拭工具的动作没有停。

“研究站里的编号。”

“你知道?”

“知道研究站有编号。”

“你知道七号是谁?”

“你身上的牌子写着七号。”

“那就是我。”

“也可能只是你携带过它。”

尸尸看着他:“你不相信我。”

“我不相信任何没有证据的事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带我回来?”

沈砚川抬起眼,视线扫过她苍白的脸、沾着雾水的裙摆和胸口那块旧标记牌。

“因为你在灰雾里没有立刻失控。”

“这算证据?”

“算异常。”

“你喜欢异常?”

“我喜欢能被修好的东西。”

尸尸低头看自己的手指。

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被修好。

午后,沈砚川下到维修塔一层最里面的墙边,搬开一排废旧蓄电池。墙面露出一块比周围更暗的金属板,上面布满灰尘和盐霜。尸尸坐在油漆圈里,却能看见金属板中央的纹路。

那是一个缺了一角的圆环。

和她胸口的标记牌一模一样。

沈砚川拿出钥匙,插进金属板旁边的锁孔。锁孔没有转开,反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灰尘从墙缝里落下,露出一条嵌在墙内的黑色线路。

线路尽头通向二层楼梯。

尸尸的胸口开始发热。

她站起来。

这一次沈砚川没有立即命令她回去。他盯着她的反应,手掌慢慢按在冷凝枪上。

“你见过这个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在发抖?”

尸尸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指尖确实在抖。不是害怕,而是某种记忆被从很深的地方拽住。她看见一盏白灯,看见玻璃墙后的人影,看见一只戴着蓝色手套的手把黑色孢核贴到她胸口。

接着是广播。

“样本七号,保持清醒。”

尸尸后退一步,头部突然剧痛。她抓住床沿,指甲在木头上刮出白痕。

沈砚川冲过来,却没有碰她的脖子,只用手臂挡在她与墙之间。

“看着我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尸尸喘息,“有人把东西放进我身体里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在哪里?”

“白色的地方。”

“什么白色的地方?”

“很多灯。”

沈砚川的眼神沉下去。

他像是从这些碎片里听懂了某个词,却没有说出口。过了片刻,他用外套裹住尸尸的肩,把她从墙边带回油漆圈。

“以后不准靠近这面墙。”

“因为里面有我?”

“因为你会失控。”

“你怕我失控?”

“我怕你把塔拆了。”

尸尸看向墙角。那里的铁板被她方才抓出一道浅痕。

“我还没拆。”

“所以现在开始限制。”

他拿出一条黑色布带,在油漆圈外又画了一条线。

“第一条规则。”

“不能离开圈子?”

“不能在灰雾里独自走。”

“第二条?”

“没有我的允许,不碰下层线路和警报器。”

“第三条?”

“闻到血味时,先说出来。”

尸尸想了想:“第四条,给我蛋糕。”

“没有第四条。”

“那我不签。”

“规则不需要签字。”

“那我也不遵守。”

沈砚川看着她,忽然从工具箱里拿出玩具收音机。

昨夜他拆开了外壳,换上新的铜线,连断裂的天线也用细铁丝接好。收音机表面仍旧破旧,却不再发出刺啦声。

他按下开关。

“雾港维修站,今日风力三级,请勿靠近外港。”

普通的广播声流出来,平稳、清楚,没有那句诡异的样本提醒。

尸尸把收音机接过来,手指在裂缝上轻轻摸了一下。

“你修好了。”

“只是换线。”

“我可以听它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我也可以留下?”

沈砚川看着她。

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
维修塔外忽然传来一阵扩音器的回声。

“所有维修区注意,巡查队正在搜捕携带研究站标记的特殊感染体。发现目标,立即上报。”

尸尸手里的收音机停在半句天气预报上。

沈砚川走到窗边,拉下遮雾帘。外面远处,有几束白色探照光穿过灰雾,正沿着港口平台一寸寸搜过来。

他回头看向尸尸。

“你可以暂时留下。”

“有吃的吗?”

“每天两块能量饼。”

“我要三块。”

“两块。”

“加一杯水。”

“水不限。”

尸尸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
沈砚川没有握她的手,而是把一枚新的信号钉放进她掌心。

“它会在你靠近门时响。”

“监视器?”

“提醒器。”

“如果我不听呢?”

“我会来找你。”

尸尸低头看着那枚冰冷的金属钉,又看了看被她抱在怀里的收音机。

她原本只想找能量结晶,找回清醒,然后离开所有人。可是现在,维修塔里有能量饼,有会修东西的沈砚川,还有一面藏着她过去的墙。

她把信号钉攥紧。

“那就留下。”她说,“我观察你。”

沈砚川的目光停在她脸上。

“观察什么?”

“你把孢核修成什么。”

窗外的探照光扫过塔身,短暂地照亮了他苍白的侧脸。

沈砚川走回工作台,把黑色孢核放进金属槽。线路亮起,墙内那条缺角圆环也跟着闪了一下。

尸尸看见了。

沈砚川也看见了。

谁都没有说话。

维修塔继续在灰雾里运转,像一只暂时闭上的眼睛。而墙后的东西,已经知道她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