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山河外挂:小侯爷的归途

废渠有水

荒村比远处看起来更空。

沈砚和顾临川走进村口时,只看见七八间低矮土屋。门板大多歪着,井口用石块封住,地上散着被踩碎的陶片。那缕烟来自一口缺边铁锅,锅里煮的是带泥的野菜,水已经烧干了一半。

锅边坐着一个瘦女人,怀里抱着不满三岁的孩子。她看见顾临川,第一反应是把孩子往身后藏,另一只手摸向身边的木叉。

沈砚停在三步外。“我们只换水,不进屋。”

女人没有回答。

顾临川靠着一根枯木,脚伤使他脸色发白。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,放在泥地上。

“换两碗水。”

女人看了看铜钱,又看向他们湿透的衣服。“井封了,渠也断了。想要水,去河边。”

“河边有人。”沈砚说。
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
沈砚没有争。他打开腰袋,取出最后一枚净水片,放进锅里剩下的浑水中。女人立刻站起来,木叉横在胸前。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让水能喝的东西。”

“我凭什么信?”

沈砚指了指锅。“先给我一口。”

他用破陶片舀起浑水,净水片融开后,一股淡淡的石灰味漫起来。沈砚抿了一口,喉咙被涩味刮过,却没有异样。

女人仍不靠近。

顾临川忽然开口:“你们不是没有水,是没有能把水送到村里的渠。”

女人的目光变了。“你知道?”

“村口地势比田低,河水无法自行倒灌。旧渠若完全断掉,村里不会只剩这几户人。还有人走,是因为他们知道渠还能修。”

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村外一片荒地被杂草覆盖,地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凹痕,朝北面的山脚延伸。

外挂只剩一点兑换点,却仍能读取局部残存信息。沈砚蹲下,把手按在凹痕上。

“局部水利结构残存。”

“旧渠长二百三十步,淤塞率八成七,木闸损坏。”

数字浮在眼前,像一条冷静的绳子,把荒地从混乱里拎了出来。

“能修吗?”顾临川问。

“不能靠兑换,只能靠人。”

“那就找人。”

女人冷笑:“村里连水都没有,谁给你干活?”

顾临川看着她怀里的孩子。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

“十二个大人,五个孩子。”

“清渠之后,水先分给孩子和伤者。我们有半袋粗粮,能换两天工。”

沈砚侧头看他。半袋粮是他们在翻车旁找到的,原本准备留作赶路口粮。

“你确定?”

顾临川没有回头。“若不修渠,我们过不了今晚。”

女人盯着他们许久,终于把木叉放下。“我叫阿禾。你们若骗粮,我先打断那个孩子的腿。”

“你可以先打断我的。”沈砚指着自己,“他脚已经断不了了。”

顾临川抬眼,像是要瞪他,最后却忍住了。

半刻钟后,荒渠边聚了十几个人。老人拿铁锹,年轻人用木棍挖泥,几个孩子捡走露出泥面的碎木。沈砚负责找旧闸的位置,顾临川坐在渠岸上分配每一袋泥土该倒在哪里。

他年纪太小,最初没人听他。阿禾却把粮袋放在他脚边,说:“听他的,错了算我的。”

清到第七十步时,渠底露出一片黑色木板。沈砚用手敲了敲,木板中间已经腐空,旁边两根支柱却还结实。

“木闸在这里。”

他找来两根较直的树枝,把破麻绳拆成细股。没有工具,木楔只能靠石头一点点敲进榫口。每敲一下,右手虎口就裂开一道口子。

顾临川把自己的布带递过来。

“垫在手上。”

“你脚怎么办?”

“我有另一只手。”

沈砚接过布带,发现上面还残留着药味。他没有说谢谢,只把布缠紧。

午后,山口忽然传来闷雷似的声音。

不是雷,是上游积水冲下来了。

沈砚立刻抬头。旧渠上方的土坡被雨水泡软,若水势太大,腐坏木闸会被冲垮,整个渠沟都可能塌掉。

“所有人退到岸上!”他喊,“孩子先走!”

有人不肯丢下铁锹。阿禾一把拽走自己的孩子,顾临川却撑着木棍站了起来。

“沈砚,闸口能不能开?”

“卡死了。”

“那就让水从旁边走。”

“渠岸承受不住。”

顾临川指向下游。“那里有旧分流口,只是被石墙封了。拆开一角,把第一股水引进废田。”

外挂地图在沈砚眼前一闪。分流口的确存在,可石墙后的土层已经松动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刚才清渠时看见的。”

沈砚冲过去,用肩膀撞向石墙。第一块石头纹丝不动,第二块松了一线。顾临川拖着伤脚过来,用木棍插进缝里。

“一起。”

两人同时发力。石墙裂开一道口子,浑浊的水猛地喷出,冲过沈砚的小腿,将他掀倒在泥里。顾临川被水流撞得跪下,却死死抓住木棍没有松手。

阿禾带着两个年轻人扑过来,把顾临川拖上岸。沈砚咳出一口泥水,看到水流沿着分流口涌进废田,旧渠的木闸终于没有被冲垮。

一刻钟后,村里第一口清水顺着新开的渠沟流进浅坑。水仍浑,却比锅里的泥汤好得多。

流民们没有欢呼,只是一个接一个蹲下去喝。孩子喝得太急,阿禾连忙把他抱开。

顾临川把半袋粮推到人群中。“按人头分,今日干活的人多半碗。”

有人问: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
沈砚正要回答,顾临川先说:“赶路的人。”

远处山坡上,一只黑色乌鸦突然飞起。

沈砚抬头,看见灌木间闪过一小片金属冷光。像箭簇,又像某种刻着双线纹的牌子。

他伸手去摸外挂,却只得到一片空白。

兑换点:零。

顾临川也看见了那道光。他没有出声,只把刚分到的半碗粮递给沈砚。

“吃完,今晚离开。”

“村里刚有水。”

“正因为有水,别人会来抢。”

沈砚望着渠里的水,第一次觉得一条活过来的沟渠也会变成暴露行踪的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