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恩的汤煮好了，巫师还差六点经验。

他拿木勺沿锅底慢慢推了一圈，确认土豆没粘，才往里面撒盐。热气糊住鼻尖，窗外的海风又把那点潮湿吹干了。

【完成今日煮食，充能经验＋1。】

九十五。

费恩关掉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，舀了一小碗汤尝味。

“再煮一锅能不能也算？”

面板没有理他。

两年前他刚魂穿到这里时，认真试过把一顿饭分成七次做。结果只是多洗了六只锅，经验仍然只给一次。

从那以后，他对这东西的脾气就有了些了解。

让人好好过日子，别耍小聪明。

灰蓬角的灯塔立在近岸石台上，八面矮墙围出一间厨房，楼上才是储物间和灯室。高潮时，通往甘岬港的步道会藏进水里；等海水退开，费恩便能踩着石路进城买盐、拿工资，顺便看看旧摊有没有新东西。

今年二十四岁的守塔人，不算穷，也没富到可以随便买旧书。

桌边那一本就花去了他半个月攒下的闲钱。

《灯焰与影》。

摊主说是修灯的，费恩翻开后，看见的是一堆圆圈套着弯钩的怪字，差点抱着书回去找人。

直到面板给出另一行字。

【灵性知识。入门所需充能点：4。】

他的抱怨立刻变成了期待。

真正的巫术。

在这里，巫师会乘着没有帆的船经过外海，也有人说，他们把月亮的碎片养在玻璃瓶里。费恩只见过一艘不挂帆还逆风走的大船，至于月亮的碎片，他没见过，不能替码头酒馆的人保证。

但这本书，他的系统认得。

费恩目前只有三点。

一百经验能换一点，他从前攒出的那些，已经换成了厨艺、绳结、游泳和短棍的本事。如今能靠做饭再往前走一步，他没有什么可抱怨的。

锅盖一扣，他带着软布上楼擦灯镜。

灯室里的铜镜比他的肩膀还宽。费恩用布一点点抹掉昨晚留下的烟痕，抹到中央时，一张雀斑脸在铜色里渐渐清楚。

褐色短卷发，被风吹得像没梳过；眼睛底下还有昨夜看书留下的淡青。

他冲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。

“今天争气点。”

【完成今日擦镜，充能经验＋2。】

九十七。

楼下忽然传来两声敲击。

不是敲门，是有人拿贝壳敲他晾在石台上的铁盆。

“费恩！你的午饭客人到了！”

他探头出去，看见露斐半身伏在台阶边，墨绿的尾巴垂在海里，尾鳍时不时打一下水。她短短的银灰头发湿得发亮，深褐色的脸上全是不耐烦。

赭橙披肩在肩头系得很牢，下面压着一团乱网。

“我闻见汤了。”她说。

“你每次都先闻见汤，后看见我。”

“你没有汤那么香。”

费恩拿了碗下去，在石台靠墙处坐好。

露斐二十六岁，在附近海湾采藻，认识他才一个月，已经能准确说出他哪天忘了买盐。她将网从肩上卸下来，往干处一推，露出中间裂开的一道口子。

“被沉木挂的。替我补补？”

“先说报酬。”

“六只玻璃虾。”

费恩看着她伸来的水囊，里面除了清水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上回你也这么说。”

“上回是不是吃到了？”

“吃到了。可下锅以前，我以为自己煮的是一锅水。”

露斐笑得尾巴拍上石台，溅了他半条裤腿。

玻璃虾本来就透明，费恩没本事在水里数它们，只能相信朋友没少给。不过露斐一向在这种小买卖上讲信用，多吃的汤也会拿海藻换。

他同意了。

水囊先挂到厨房的阴处，虾留晚上做。费恩舀汤给她，自己坐在旁边穿网线。绳结熟练以后，手指像知道每一股线该去哪里；却仍得让他亲手把断口拢好，没有一声提示能把破洞凭空抹掉。

露斐捧着碗，看他把最后一个结拉紧。

“你最近老往桌上看。桌上还有什么好吃的？”

“一本巫师的书。”

她眼睛亮了一下：“能把土豆变多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学会以后，先问问这个。”

费恩认真地把建议记在心里，又觉得巫师若能听见，大概会连他俩一起赶出去。

【完成今日补网，充能经验＋1。】

九十八。

他把网还给露斐。她沿补口摸了一遍，满意地将它卷好，挂回左肩，随后把空碗递过来。

“明天再来？”费恩问。

“看收成。别专门等我，汤剩下也不许倒。”

她一撑石沿，滑回海里。橙色披肩在水面闪了一下，随后也不见了。

午后的塔重新安静下来。

费恩整理油罐，核对晨间已经写好的值守记录，又给灯芯剪去焦头。这些都是本职工作，他没为催着攒点而把同一行日志抄十遍，只在经过桌边时，忍不住又碰了一次书脊。

等太阳落到塔窗以下，他终于开始点灯。

火苗从灯芯上抬起头，铜镜接住那片暖光，送出狭长的一束。费恩调好固定光路，看见光落在熟悉的海面上，越过近礁，给来往船只留出认方向的位置。

【完成今日航标点灯，充能经验＋2。】

【获得充能点：1。】

【当前充能点：4。经验：0/100。】

费恩站在镜旁，忽然有点舍不得动。

塔外天色渐暗，港口一盏接一盏亮起小灯。他守过许多个这样的晚上，今天的海却好像比昨天又宽了一点。

确认塔灯稳稳亮着以后，他下楼洗了手。

旧书放在桌上，四个充能点安静地等着他。

费恩将袖口卷高，翻开了第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