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新的一天,先把网补好
第三日早上,费恩伸手去拿勺子,手指先酸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,没破皮。昨夜抓网绳时用力太狠,睡一觉也不会当作没发生过。膝侧撞到石阶的地方,更是隔着裤子一碰就疼。
面板上的三粒白光倒都回来了。
“你们歇得不错。”他对它们说。
三粒光静静亮着,显然没有要替他洗锅的意思。
费恩将昨夜用过的锅擦干净,另煮一份热汤。露斐昨夜回来得晚,他等到她从礁角现身,才把留好的那一碗端出去。她告诉他,偷灯鳐已带到远离船路的冷流外侧,松开网,它便收光钻走了。
没死,也没留下替人类赔一盏灯。
留下的是两处破网。
费恩当时困得坐着都要点头,只答应今早补,便让露斐把网放到干石上。她吃完汤,带着空囊游走,他检查过塔灯,又在当天日志下补完经过,熄了手提灯挂回墙钩,把书收回枕边,这才上床。
这一夜,他没再梦见怪字。
【完成今日煮食,充能经验+1。】
二十九。
天色亮透后,费恩收掉航标灯火,带布上楼擦镜。铜镜中央多了一点水渍,他慢慢擦了两遍,镜里又映出那张褐发雀斑脸。
还是费恩。
没因为昨夜救了一条船,早晨就长出很会施法的胡子。
【完成今日擦镜,充能经验+2。】
三十一。
他下楼时,露斐已坐在石台边,脚边不可能有鞋,身边却摆着一双。
费恩盯着那双湿透的旧靴子。
“你又捞了什么?”
“不是捞的。你昨夜放在台阶最下面,潮一涨就漂起来了。我替你挂在礁上,现在拿回来。”
费恩怔了一下。
昨夜下低阶前,他为了在湿石上站稳,确实脱过靴子。忙到后来,竟没顾上它们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得十分诚恳。
露斐将靴子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巫师也会丢鞋,我记住了。”
费恩接过鞋,没能找到一句有力的反驳,只好去拿网。
她把破口展开。一处在线边,一处靠近网口,昨夜那条鱼并没老实到让人抱着走一路,露斐自己也被它扭得手腕发酸。
“下回提前说好,遇上大的,我可不下去。”她说。
“我也不敢保证能照得出来。”
“所以得先问清楚。”
费恩点头,给她盛汤,然后坐到干处,一股股挑开断线。她端着碗,偶尔替他把网边撑平,见他手指慢,便不催。
这是她采藻吃饭的东西,补得匆忙,最后仍得在海里吃亏。
前天修好的那一处还结实。费恩摸到旧结,不免有点欣慰,至少自己给系统花过的点数,没有只变成几个好看的字。
脚步声从步道那头传来。
一个灰胡须的男人提着锡盒走近,衣领上有洗不掉的盐痕。他看见石台边的人鱼,脚步顿了一下,随后将帽子取下来。
“守塔的是你?”
费恩把网搁在膝上:“我是。”
“甘托。昨晚那班渡船归我管。”
男人走到干石边,没往露斐的水里凑。他说船进港后,乘客争了一路,有人坚持海里又修了座灯塔,有人说是他掌错了方向。好在一船人都好好下了岸,今天还能吵。
他将锡盒打开,里面装着切好的麦糕。
“船上做的。谢你那几轮信号,不然我们真要擦上浅礁。”
费恩没有揽下船上的活。
“我看见你们收帆使桨了。光停在那里,也得你们守得住。”
甘托的眉头松了些,低低笑起来。
他又看了看那张破网。
“水里的假光,也是你们弄掉的?”
费恩点头,指了指露斐。
“她出的力更多。我把鱼照出来,她带走。是会偷灯色的鳐,不是水里真有房子。”
甘托听得出神,却没装作自己一下就明白了巫术。他只是重新望了望锡盒,问这点够不够两个人分。
露斐已经闻见了甜味。
“能吃两份吗?”
“整盒都是给你们的。”
她立刻看向费恩,眼神像在说,这个朋友也很值得交。
甘托坐了一小会儿便告辞。费恩留下几块麦糕,将剩下的推给露斐,继续补网。她咬了一口,认真嚼过才咽,没再抱怨人类的东西太小。
“你那本书,还有多少没学?”她问。
“很多。”
“以后能让你的灯自己跟着走吗?”
费恩想起书里后面一页,画着灯焰沿着细枝移动。那一课需要的点数,比照影还多,旁注也要求先将眼前的光练稳。
他诚实地说:“现在不行。”
露斐并不失望。
“那就先别丢鞋。”
费恩没好气地拉紧最后一个结,将补好的网递过去。她先摸补口,再用两手扯一扯,确定没问题,才卷起来挂回左肩。
【完成今日补网,充能经验+1。】
三十二。
充能点仍然是零。
费恩看了眼面板,把它关掉。这数字距下一次学习还远,可他已经知道,煮汤、擦镜、补网,那些反复做过的事,能慢慢将自己带到什么地方。
露斐将吃空的碗放回石台,抱着合好盖的锡盒,在入水前举起来叮嘱他。
“下次去港里,问问这个怎么做。”
“要加点学的。”费恩顺嘴说。
“加什么?”
“加一点耐心。”
她满意地举着锡盒,滑回海里。
费恩把湿靴子翻过来晾好,取出枕边的《灯焰与影》,搬张小凳坐到厨房门边。
海风吹过书页,翻到那一簇沿细枝走动的火。
他用手轻轻按住,先从已经懂的那一行往下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