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怪谈入职:盐灯学舍的夜课老师

聘书上的夜课

沈砚秋把最后一份简历从招聘台上拿回来时,纸角已经被雨水泡软了。

“夜班保洁也要有经验?”她站在便利店门口,小声念着刚才听见的话,“那我以前在家里擦地算不算?”

店里的白灯从玻璃上照出来,把她手里的塑料文件袋照得发白。袋里只有一本教师资格培训结业证、一张临时教师聘书,还有医院催缴单。催缴单最下面的数字像一根钉子,钉在她眼睛里。她算过三遍,靠零工和家里剩下的钱,最多只能撑到下周。

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。表哥发来一条语音,背景里全是风声。

“砚秋,别再找普通学校了。地址我给你画在地图上,盐灯学舍缺夜课老师,包住,按夜结算。别问我为什么知道,去了先看聘书,别签临时补充条款。”

沈砚秋点开图片。地图只有一条蓝黑色的路,路尽头画着一盏歪斜的灯,旁边写着盐灯学舍。她看了看医院催缴单,收起手机,拎着包上了最后一班沿海小巴。

车开出城区后,窗外只剩湿黑的礁石。司机不说话,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海浪声,明明车窗关着,沈砚秋却闻到一股浓重的盐腥味。她低头看聘书,纸上原本空白的夜课时段慢慢渗出一行蓝字:二十三时至潮铃结束。

她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给表哥发消息:“潮铃几点响?”

没有回复。

小巴在一座生锈的铁门前停下。门后立着一排灰白楼房,窗户全黑,只有门柱上悬着一盏盐灯。灯罩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,里面却有一只细小的眼睛,正朝她眨。

沈砚秋以为是感应灯,走近后抬手敲了敲灯柱。

“你好,值班登记在哪里?”

盐灯里的眼睛转了一圈,灯焰忽然拉长,发出小孩一样的声音:“新生,请交出影子。”

沈砚秋怔了怔,随后从文件袋里抽出聘书:“我是来应聘夜课老师的。请问管理员在哪儿?如果要登记,我需要看一下交接单。”

盐灯的灯焰停住了。

铁门后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。一个穿旧灰制服的人从黑暗里走出来。他的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层层盐壳,嘴的位置裂开一道湿亮的缝。

“影子是押金。”他说,“不交,就留在门外。”

“押金可以讨论,但不能没有收据。”沈砚秋把聘书夹在胸前,认真道,“教师守则第三条,接管夜课前必须完成物资和责任交接。您先把押金项目写清楚,我才能签字。”

管理员的脖子向旁边折了一下,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角度。

“你不怕?”

“我怕合同不规范。”沈砚秋回答,“而且我赶时间,明早还要备课。”

她说着向前一步,鞋尖踏进铁门的阴影。地面上属于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,影子末端贴着门槛,像一块即将被撕走的布。盐灯里的眼睛盯住它,灯焰无声地扑下来。

沈砚秋只觉得脚底一凉,低头看见影子上浮起一圈黑色盐霜。她伸手拍了拍地面,盐霜应声碎掉,鞋底沾了一层白粉。

管理员裂开的嘴慢慢合上。

“旧校规……”他低声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夜课教师,受旧校规保护。”

管理员退开半步,抬手推门。门轴发出像骨头挤压的声音,铁门却没有夹住沈砚秋的手。她把包拎进去,回头问:“那押金还交吗?”

管理员把一张薄薄的纸递给她:“入住登记。不要在潮铃后离开房间,不要替学生回答点名,不要打开没有门牌的门。”

沈砚秋接过纸,看到最下面的签名栏已经写好了一个名字:沈砚秋。

她皱眉:“这是打印的,不能算本人签字。”

管理员盯着她,脸上的盐壳开始渗水。

“签。”

“您先盖章。”

风从铁门深处吹来,楼群里同时响起许多轻轻的敲门声。一下,两下,像有人在每一扇门后耐心等候。沈砚秋握紧笔,笔尖在登记纸上悬了片刻,最终补上自己的签名。

签名落下的瞬间,盐灯亮得刺眼。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回脚边,门柱上的眼睛闭合,铁门在她身后自动锁死。

纸张背面浮出一行新字:夜课教师,已入学。

沈砚秋把纸折好,抬头看向黑沉沉的楼道。

“先找宿舍,再找教室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今天不能再迟到。”

二楼尽头,一块原本没有字的门牌缓缓浮出数字:7。门内传来孩子们压低的笑声,笑声里混着潮水拍岸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