裙子只剪这一截
陶杳这一觉睡到九点半。
睁眼后她先看了一眼任务页,那里只有两个绿色小格。没有新要求,安安静静,竟让人有点不敢相信。
她把脚伸到床外,创可贴边角翘起来了。伤口还疼,好在软底鞋不磨那一块,正常走路没问题。
顾嫂已经替她找出几双平底鞋,放在衣帽间门口。
“先生说您今天不穿高跟的。我拿不准哪双合适,都摆出来了。”
陶杳弯腰挑了一双,试走几步,抬头道了谢。
下午出门前,她在衣柜里看中了那件杏黄色礼裙。里层到脚踝,外面罩一层轻纱,后头长长拖下去,颜色不像银灰那件冷,穿上后人也亮了些。
配平底鞋,纱尾却略长。
顾嫂替她整理时建议换一件,陶杳看着镜子,迟疑了片刻,还是摇头:“走路时我提一下。”
原来她也会干这种事。
以前替活动嘉宾准备服装,她总劝人先考虑方便。轮到自己有一个衣柜可选,却为了颜色好看,宁可多费一点心。
邢昭在楼下等她,听见脚步抬头,没立即起身。
陶杳将手里的小包晃了一下:“没有迟到。”
他这才看表:“嗯。”
一路上,两人借着手机里的家族群照片认人。姑母邢萍很好认,于歆是她女儿,新画室开张的主角;陶杳还从某张合影里,认出了备注为父亲的中年人。
“陶建均。”她轻轻念了一遍名字。
那张脸对她而言很陌生。
邢昭看了一眼,没替她评价,只提醒到地方后别分开太远。
车开进院子,饭菜香已经从敞开的花厅飘出来。邢萍站在门边招手,笑着喊他们过来,视线扫过陶杳的裙子,笑意停了停。
“今天穿这么讲究?”
陶杳一时分不清这是夸还是问,只答:“过来给表妹庆祝,当然认真些。”
于歆坐在里面,身上的裙子也是黄色,比她那件更深一点。听见这话,她端着果汁抬起头,目光沿陶杳的拖尾一路扫下去。
饭前看新画室的照片,众人围着她聊了好一阵。陶杳对画不懂,便站在后面听,也夸了两句墙面采光好。
一位年长亲戚顺口问她礼裙哪里选的。
陶杳还没答,于歆先笑了:“当然是我哥替嫂子挑的。嫂子平常哪会穿这么亮?”
“衣柜里找的。”陶杳说。
于歆的笑淡了一点:“那你运气真好。我这条还是提前两个月定的。”
陶杳低头看了看她的裙子,刚想说颜色其实并不一样,身后那位姓陶的中年人已经走过来。
“换一件就是了。”他在她耳边低声说,“今天又不是你的日子,何必惹歆歆不高兴。”
陶杳向旁边让了半步。
“我没有带第二件。”
“家里总有披肩。”他伸手替她拢了拢纱尾,像在收拾一件不合适的礼品,“嫁进来三年,怎么还不懂这个。”
陶杳低下眼,握住了被他拿起的纱。
她还没开口,邢昭走到了身边。
邢萍恰在此时笑着打圆场:“都是一家人,多大点事。小昭,你让她把后面那一长截收一收,别拖到菜汤就行。”
陶杳手里一沉,眼前的页面毫无预兆地展开。
【第三节点:家宴。】
【邢昭须当众剪下陶杳礼服的外层拖尾,并先行离席。】
【陶杳须将剪下的拖尾留在宴会厅。】
【本场开启,完成前不可越过院门。】
她盯了几秒,差点笑出来。
原来连裙子,也不是单纯拿来穿好看的。
邢昭的目光同样停住。她抬头看他,见他轻轻点了一下头,才知道两人收到的是同一场。
“我去整理一下。”陶杳说。
邢萍叫人带她去旁边衣帽间,又吩咐拿针线盒。陶杳走到门边,回头看向邢昭:“你过来帮我。”
花厅里忽然安静了片刻。
邢昭跟了上来。
衣帽间门没关严,她站在里面,等佣人放下针线盒出去,才将拖尾提到身前。
“这里只是外面一层纱,里面这层够长。要剪就剪这里,别碰里面。”
邢昭没有接剪刀。
“不能换条裙子?”
“换了这场也没完成。况且他们不是怕我踩到裙子。”
她嘴上说得利落,手却没松开那一小片纱。早上穿好时,她在镜子前多看了两眼,还觉得自己选得不错。
他看了她一会儿,才问:“你舍不舍得?”
陶杳忽然不太想抬头。
要说舍不得,好像小题大做。要说不在乎,又没有那么洒脱。她更讨厌的是,刚才那一圈人,连问一声都没有,就决定了这裙子该怎么处理。
她将纱尾慢慢放平。
“舍不得。但更不想待在这里,听他们替我过日子。”
邢昭这才接过剪刀。
她在侧面的分层处比出一道线,先把里裙拢到另一边,又指给他看另一侧对称的位置。只是截去拖地的尾巴,不必动腰口和里面的裙身。
他俯身看得很仔细,剪刀仍合着。
陶杳看见他的手离自己的裙边还有一点距离,忽然想起昨天那个必须坐着看、不能伸手的人。
“回去再剪。”她说,“当众,别现在把戏做完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先出去以后别真走了。我还要问这个家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,至少得有个认识的。”
邢昭抬起眼。
“我就在门外。”
陶杳点了点头,伸手拿了盒里的一截白色粉笔,在纱上划了两道短线。她做现场时也用粉笔标落点,只是从没想到有一天,会标到自己的裙子上。
外头传来于歆的笑声,有人又说起她的新画室。
陶杳把拖尾重新放下,吸了口气,走到门边。
“邢总,这回听我报点。”
他把剪刀合拢,刀尖朝下握好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