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，沈晚晴提前十分钟到了。

顾屿开门时，她站在楼道窗边，手里拎着一个米白色帆布袋。她剪短了头发，穿一件浅灰风衣，脚边放着一只行李箱。两个人隔着半扇门对看，谁都没有先说话。

原主的记忆在这时候变得很吵。

她以前来他家从不敲门，钥匙转半圈就会进来。她会嫌客厅的纸箱挡路，会把外卖盒按日期丢进垃圾袋，也会在他熬夜时把台灯调暗。那些细节没有声音，却比一句“好久不见”更容易让人误判。

“我拿东西。”沈晚晴先开口，“不会耽误你太久。”

“清单我列好了。”顾屿把门打开，“进来吧。”

她在玄关停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。

客厅里放着三个纸箱，分别贴着“晚晴”“共同用品”“账号资料”。顾屿没有把他们的照片散在桌上，也没有准备一场道歉或挽留。厨房里只烧着一壶水，茶几上的两只杯子已经收进柜子，只留了一只玻璃杯。

沈晚晴看着纸箱，低声说：“你不用分这么细。”

“细一点好交接。”

“我们不是公司。”

“所以更容易说不清。”

她抿了抿唇，没有再接话。两人先把衣物和书本点了一遍。沈晚晴拿起一本旧相册，翻了两页，问：“照片都在这里？”

“纸质的在盒子里，电子的还在云盘。”

“电子的全部删掉。”

“共同拍摄的生活照片可以删。工作账号里的活动照片，不行。”

沈晚晴抬头：“那里面有我的照片。”

“可以把涉及你的个人照片移出公开目录，但不能把公司的项目素材一并删除。”

“你以前不会这么说。”

“以前我负责把事情拖到最后。”

她被这句话堵住，手指在相册边缘停了停。

顾屿打开电脑，登陆云盘。账号密码是原主常用的那组数字，他只看到了文件夹名称，没有点开全部内容。工作资料按照项目、拍摄日期和客户分层，最下面有一个权限管理页面，显示最近三个月新增了两个协作者。

其中一个名字是沈晚晴。

“这个授权是你加的？”顾屿问。

沈晚晴走到他旁边。她看见页面后，脸色明显变了：“我只是帮你签过一次文件。”

“什么文件？”

“你那天发烧，说客户催得急，让我照着邮件确认。我以为是账号交接。”

顾屿点开授权详情。文件标题叫《城市夜场直播联合运营授权确认书》，签署时间是四个月前。权限范围包括直播账号管理、素材二次使用、合作方对外沟通以及“必要时代表运营人员进行项目确认”。有效期两年。

签署人一栏不是沈晚晴的姓名，而是顾屿的账号。

“你用的是我的登录状态？”

“你把验证码发给我的。”她立刻说，“我没有改内容。”

顾屿没有追问她是不是故意。页面右上角有一行不起眼的备注：授权确认以项目负责人最终邮件为准。备注下面，却没有最终邮件。

他把屏幕截图保存到手机，又导出权限记录。

沈晚晴看着他的动作：“你要拿这个做什么？”

“先弄清楚我签过什么。”

“公司知道你让我签的。”

“公司知道，不等于授权有效。”

“顾屿，你是不是因为要去恋综，突然觉得自己很重要了？”

这句话说出口后，空气立刻变硬。

顾屿抬头。沈晚晴的语气带着防备，不像挑衅，更像她也被那份授权吓到了。她把帆布袋攥得很紧，指关节发白。

“我还没决定去。”顾屿说，“但不管去不去，账号和工作都要交接清楚。”

沈晚晴沉默片刻，从手机里翻出一封邮件，递到他面前。邮件来自潮汐传媒的项目助理，内容很短：感谢协助完成授权确认，后续所有直播素材均纳入联合运营资产池。

顾屿往下看，邮件附件已经失效。

“我当时只看了第一段。”沈晚晴说，“你发烧，催我快点确认。我没想到后面还有资产归属。”

“你没有保存附件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顾屿把这封邮件也截图。然后他取出一张纸，写下三项：待公司确认授权范围、待补充完整附件、待核对离职交接。

沈晚晴看着那张纸，忽然说：“你真的要去那个节目？”

顾屿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想起昨晚看过的合同：二十一天，海上温室，直播授权，风险承担。对原主来说，这可能是从失业里逃出去的机会；对现在的他来说，也可能是另一个被人提前写好流程的现场。

“我会回复。”他说。

“你以前最怕上镜。”

“我现在也不喜欢。”

“那为什么还考虑？”

顾屿把云盘页面退出，合上电脑。“因为怕不喜欢的事情，不代表要把选择权交给别人。”

沈晚晴看了他一会儿，没有再劝。她把相册、衣服和旧电饭煲装进行李箱，最后拿起玄关的备用钥匙。

“照片呢？”

“我会按清单处理。涉及公司的不删，私人的移出共享目录。你确认后我再清空。”

她点头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住：“授权那件事，如果公司问，你别说是我签的。”

顾屿看着她：“我不会替你承担，也不会把你推出去。先把事实确认清楚。”

沈晚晴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里哪一部分更重要。她拉开门，行李轮子碾过门槛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响。

屋里只剩顾屿一个人。

他没有立刻删除照片，也没有回节目组。他先给林骁发了一封邮件，标题写着“授权文件及离职交接确认”，正文只列事实和需要书面答复的三项内容。

发送成功后，手机弹出节目组的提醒：请于今日十八点前确认是否参加《心动潮汐2026》公开连线。

顾屿看着这条提醒，打开合同附件，开始逐页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