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恋综开播前,我在珊瑚穹顶捡到一份旧合同

镜头先问名字

公开连线安排在下午四点,地点是潮汐传媒一间没有窗的会议室。

顾屿提前半小时到达。前台把他领到门口时,里面已经架好了三台摄像机,一台主机位拍正脸,两台侧机位拍肩膀和手部。墙上贴着《心动潮汐2026》的海报,蓝色海面被后期修得没有一丝杂质,标题旁边写着“在真实心动里重新认识自己”。

顾屿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。

导演许岚坐在监视器后面,三十多岁,短发,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。她翻了翻顾屿的资料:“二十五岁,直播运营,未婚,报名理由是想认识新朋友。”

“报名表是原主填的。”

许岚抬眼:“原主?”

“我的意思是,表格里的措辞不是我现在会用的。”

许岚笑了一下:“你还没上镜,就开始改人设了?”

“我只是希望资料准确。”

她把资料放下,示意工作人员给他别上麦克风。麦线从衣领内侧穿过,夹子卡在锁骨附近,顾屿调整了一下位置,避免摩擦出杂音。

“直播连线不复杂。”许岚说,“先问生活,再问感情,最后请你确认参与。我们不会提前给答案,但你可以不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。”

“未回答的问题会被标注成什么?”

“看现场情况。”

“那我希望标注为未回答。”

许岚盯了他两秒,转头对编导说:“这位嘉宾比资料里难处理。”

连线开始。

屏幕右侧很快飘起评论。镜头里的顾屿比现实更苍白,黑色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,神情没有笑,却也不显得紧张。

主持人问:“顾屿,你为什么报名《心动潮汐》?”

他看着镜头,想了想:“因为那段时间我觉得生活像一份排版很差的方案,所有内容都挤在一起。我想离开原来的页面,看看有没有机会重新安排。”

评论速度忽然快了。

“好文艺。”

“像被裁员了还在做PPT。”

“他是不是很会说话?”

主持人追问:“你目前有对象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刚结束一段感情?”

“是。”

“对方为什么离开?”

顾屿没有马上回答。沈晚晴在门口说“我想要稳定的人生”时的表情,仍然能从原主记忆里找出来。可他不准备把一个已经离开的人的私人决定,变成直播间的情绪燃料。

“她有她的安排。”顾屿说,“我也有我的。关系结束不代表谁欠谁一个公开解释。”

弹幕停顿了半秒,随后像雨一样落下来。

“体面但好像很伤。”

“这个答案我给满分。”

“想看他前任。”

主持人试图把话题拉回冲突:“所以你参加节目,是为了走出失恋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为了红?”

“如果节目需要热度,我可以配合工作。但我不想把感情当成治疗方案。”

许岚在监视器后面抬起头。

主持人明显停顿了一下,又问:“你做直播运营,平时最擅长什么?”

“在混乱的现场里找出优先级。”

“比如现在?”

“比如现在,主机位曝光过度,右侧灯比左侧高两档,评论区出现了重复的抽奖链接,说明有人在利用连线流量。”

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

许岚立刻回头:“查一下评论区,先封链接。”

顾屿没有看她。他只是继续看着镜头,像刚才说的不是自己能被剪成什么样,而是一场普通直播里应当解决的问题。

后半段,主持人问到节目地点、录制周期和安全条款。顾屿没有评价合同,只说需要在确认附件后签字。许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
连线结束,工作人员摘下他的麦克风。屏幕上的实时人数还在往上跳,后台提示新增关注三万一千多,剪辑账号已经截取了“感情不是治疗方案”和“找出优先级”两段。

许岚递给他一瓶水:“你知道刚才那些话会被怎么剪吗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还说?”

“你们问了,我回答。”

“节目不是面试。”

“但我需要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。”

许岚看着他,没有继续争。几分钟后,节目组把正式邀请和合同打印件送过来。顾屿逐页核对,发现录制地点写成“珊瑚穹顶海上温室综合体”,节目录制期间嘉宾需参加直播互动、配对任务和品牌体验,节目方拥有直播片段剪辑与宣传使用权,单独商业合作另行确认。

他在纸上圈出一条:嘉宾不得擅自接触项目运营资料。

“这一条为什么放在嘉宾义务里?”顾屿问。

许岚接过合同,扫了一眼:“项目方的统一要求。”

“普通嘉宾不会接触运营资料。”

“所以只是预防性条款。”

顾屿点头,没有反驳。他把合同拍照,保存到新建文件夹里。

手机这时震动,是林骁的邮件回复。内容只有一句:公司不认可你对授权范围的单方面解释,周一到岗办理交接。

没有附件,没有负责人签名。

许岚问:“考虑好了吗?”

顾屿抬头:“我可以接受邀请,但需要先办离职。”

“你确定?录制后未必能回到现在的岗位。”

“现在这个岗位也未必还在等我。”

他在确认页签下名字,写的是顾屿,不是原主记忆里那个总想把事情拖到明天的人。

许岚收起文件,语气第一次认真:“三十六小时后集合,去琼省。节目开始前不能公开你的身份资料,别在社交平台透露行程。”

“我会遵守保密条款。”

“还有,镜头前别太像一个来审合同的人。”

顾屿把手机放回口袋:“那要像什么?”

许岚看着监视器里暂停的画面。年轻、克制、没有明显讨好,却在所有人都期待他失控时保持清醒。

“像一个真的想重新开始的人。”

顾屿没有回答。

离开会议室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珊瑚穹顶的海报。蓝色穹顶悬在海面上,像一只漂亮而封闭的玻璃眼睛。

他知道自己已经答应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