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额厅没有出口
配额厅在育种库的上层。
洛迦说那里有三道门、两条检测线和一条只进不出的传送带。沈砚听完后问:“那出口在哪里?”
“对合格样本来说,出口是另一间房。”
“对不合格样本呢?”
洛迦没有回答。
他们沿着升降梯上行。电梯很窄,四面都是打磨过的金属。沈砚穿着过大的灰色工作服,袖口卷了两圈,压缩食物藏在腰腹之间。她没有武器,只有左腕的身份环和洛迦腰侧的短刀能算资源。
升降梯每上升一层,外面的撞击声就更清楚。那不是单纯的撞击。骨潮靠近时,墙壁里会传来密集的刮擦,像无数硬物沿着管道寻找缝隙。
洛迦站在她身前,身体挡住一半监控灯。
“到了以后,不要碰任何设备。”
“你说过,机器坏了。”
“坏机器也能留下记录。”
“所以你怕我听见?”
洛迦的下颌绷紧:“我怕你听见以后,以为自己能立刻改变这里。”
电梯门打开。
配额厅比沈砚想象中明亮。白色地面铺着一层浅盐粉,中央是一座透明圆台,圆台后站着三名孕育署人员。他们穿着同样的白袍,胸前没有姓名,只有不同颜色的圆形徽记。
最前面的男人抬头看她。
“零七号,解除腕环外部权限。”
洛迦没有动。
“巡检官?”男人催促,“你只负责押送。”
“腕环由我接收。”
“现在由孕育署接管。”
沈砚站在两人之间,安静地看着他们争夺一枚腕环的控制权。她忽然明白,在这里,身体只是最后一层所有权,真正的争夺从来发生在记录和权限上。
男人转向她:“样本,请站上圆台。”
“我有名字。”
“登记资料没有名字。”
“那就现在登记。”
男人脸上露出礼貌的笑:“名字是城民才拥有的东西。纯人类样本不需要。”
沈砚的手指缓慢收紧。
圆台亮起,脚下出现一圈蓝光。她刚迈出半步,腕环突然发热,像有一股灼烧从手腕爬进肩膀。透明圆台内部响起细碎的齿轮声,随后一排红字闪烁。
“权限冲突。旧样本记录未清除。”
白袍男人的笑容消失。
“关闭旧端口。”
“无法关闭。样本连接中。”
洛迦猛地看向沈砚: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什么也没做。”
这是真的。她甚至没有碰圆台。
红光从圆台底部升起,配额厅的灯同时熄灭。黑暗只持续了两秒,紧接着所有门锁一起弹开。警报声尖锐地刺入耳朵。
“设备故障。”有人喊,“封锁样本!”
沈砚听见机器在黑暗中低声说话。
“北侧水道……维护通行……旧闸门……”
声音与审查室里听见的一样,断裂、遥远,却足够清楚。
北侧。
她转身就跑。
洛迦一把抓住她的后领:“你往哪儿?”
“你想把我送进去?”
“那里是维护通道。”
“那就带路。”
后方传来电弧爆裂。白袍守卫已经启动武器,蓝色光线擦过墙面,盐粉被烧出刺鼻气味。洛迦咒骂一声,拽着沈砚冲向侧门。
侧门只有一道缝,门后的通道塌了一半。洛迦伸掌按住变形的金属边缘,鳞片下的肌肉瞬间绷起。金属发出低沉的呻吟,弯曲的门框一点点向外撑开。
“过去!”他喝道。
沈砚钻进缝隙,肩膀被门边刮破。她回头看见洛迦的手背裂开,暗色血液沿着鳞片往下滴。他还在坚持,身后已经传来守卫的脚步。
“你呢?”
“我随后。”
“你会被抓。”
“所以快走。”
沈砚没有继续争。她顺着黑暗通道奔跑,鞋底踩过积水和盐渣,听见自己的呼吸撞在墙上。十几步后,她停下来,回头看见洛迦终于挤进来。
他刚松手,侧门便轰然闭合。
洛迦靠着墙喘息,手臂轻微抽搐。沈砚把压缩食物撕开,掰下一半递给他。
他没有接:“这是你的。”
“你要是倒下,我一个人找不到出口。”
“我不是为了帮你。”
“那就当我在投资。”
洛迦盯着她,最终咬住那块食物。干硬的粉末在两人之间碎开。
通道深处传来水滴声。更远的位置,黑暗里有一道锈蚀闸门,门上残留着三个旧字。
水道维护区。
沈砚走过去,把手按在门面上。
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读取。她先听见门外传来的震动,像有庞大的东西正在地下翻身。
洛迦抽出短刀,挡在她身侧:“别碰。”
“你怕门后有什么?”
“我怕门后什么都没有。”
沈砚看着那道门,腕环又一次发热。
门内响起一声微弱的敲击。
三下。
停顿。
又三下。